提  要  抗战期间，曾昭抡通过新闻传媒发表的军事评论较全面地反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主要战场进程及国际关系演变趋势，为国人认识反法西斯战争全局，坚定抗战信心提供了有指导性、预见性的精神武器。本文介绍其军事评论的主要内容和特点，探寻其发展缘由及其历史价值和现实启示。       

关键词  抗日战争  曾昭抡  军事评论  爱国主义  科学救国 

中国抗日战争是中国新闻事业发展史上的重大转折时期，也是爱国知识分子运用新闻武器促进民族觉醒、推动抗日救国的特殊历史阶段。为中国科学和教育事业作出重要贡献的科学家、教育家、西南联大教授曾昭抡，在从事教育、科学工作，投人大后方抗日民主运动的同时，还以充沛热情致力于抗战新闻宣传，发表了大量以军事评论为主的报刊作品。其成果和影响使他成为当时知识界著名的军事问题专家，留下那个伟大时代的历史记录。

一

抗战期间，随内地工商业及一批著名大学的迁入，各种政治、军事、文化机构的建立，昆明成为继重庆之后大西南又一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滇缅路的开通和中国远征军出缅抗日，使云南的抗战同国际反法西斯战场联在一起，其军事战略地位随之提高。与此同时，云南新闻事业也随之发展起来。省城“文化事业颇为发达，出版刊物如雨后春笋，”⑴ 先后出版的报刊超过230种。⑵ 其中，西南联大师生创办、编辑、撰稿的占一半以上。⑶ 很有影响的《云南日报》、《正义报》等报纸，其言论专栏也多为学者、教授撰写。曾昭抡即在这种背景下展开其抗战军事评论活动。

曾昭抡，湖南湘乡人，1899年5月25日生于长沙，为曾国藩侄曾孙。1915年人清华学校(清华大学前身)，1920年毕业赴美留学，1926年获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科学博士学位。当年回国任南京中央大学化学系、化工科副教授，并兼化工科主任，⑷ 1931年任北京大学教授及化学系主任。1938年4月至1945年11月在昆明任西南联大化学系教授。1932年后多次任中国化学会会长，主编《中国化学会会志》达20年之久。1946年7月赴美国考察原子能。1948年被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1949年后先后任北京大学教务长、中华全国自然科学专门学会联合会(即科联) 副主席、中国化学会理事长、中国科学院物理数学化学部学部委员、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首任所长、教育部副部长兼高教司司长、高教部副部长、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副主任、民盟中央常委、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等。1958年任武汉大学教授。“文革”中不幸去世。

曾昭抡的抗战军事评论主要发表在西南联大期间，包括国际时事析要、战局分析、国防科学介绍、抗战军事工业等多方面内容。主要发表在《民主周刊》、《真报评论周刊》、《群报周刊》、《评论报周刊》、《海鸥周刊》、《云南日报》、《扫荡报》(昆明版)、《当代评论》、《自由论坛》、《正义报》、《建国导报》等云南报刊上；⑸ 在全国报刊，如《大公报》、《东方杂志》、《新华日报》等也有作品发表。加上其它报刊上的文章至少在200篇以上。按内容特点可分为三个时期。  

早期为1932-1939年，是曾昭抡抗战军事评论的准备时期。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吞东北三省，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民族危急关头，曾昭抡等中国科学界人士，“深知外侮日亟，挽救危亡，非群起奋斗不为功，……咸期各以所长，贡献国家而日臻自强之域。”⑹ 在国内急需兵工研究与生产的情势下，曾昭抡任教之余，常冒着危险进行炸药制备实验，并将结果写成英文讲义，在中央大学、北京大学、北平大学

讲授，向学生介绍国防化学。(7)此事始于“九·一八”之前。

1932年8月，教育部委托国立编译馆邀请国内专家在南京举行全国化学讨论会，国防化学即为主要讨论议题。在该讨论会上成立的中国化学会，也将国防化学列为主要工作。是时，曾昭抡作为编译馆和

讨论会特聘专家，中国化学会发起人之一，以及学会国防化学委员会成员，受托著述《炸药制备实验法》

 (8) 和翻译《化学战争通论》(9) 两本专著，前者即他讲授炸药制备实验的科学总结；后者为德国化学战专家韩斯联的专著，详尽介绍了西方国家化学武器研制、生产、使用、防护及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化学战的情况，“为西文书籍中关于此方面最有价值者之一。”(10) 在这两本书的序言中，曾昭抡清楚表明了因“国势积弱”，需“积极振兴兵工事业”，“我国受东邻之侵略，……国人乃深知非自强无以图存”(11)的科学救国思想。以后，曾昭抡在编辑《化学》期刊时，专辟“军事化学”一栏，广泛介绍国防科学动态，收录军事化学译著摘要、简介、目录等，全力推进国防科学发展。研究国防化学，就必然要研究战争史和与之密切相关的世界政治、经济、科技、地理等多方面的问题。曾昭抡正是由此而研究国际军事问题的。

    为抗日救国，曾昭抡注重把握世界动态和进行科学考察。1936年6月，他率北京大学化学系日本参观团赴日考察日本化学化工期间，尽可能了解日本军事工业实情；(12) 当年11月，他率北京大学师生劳军代表团赴绥远前线慰问傅作义部抗日将士，并考察了蒙伪军施用毒气残害我国军民状况。(13) 这就是说，抗战早期，曾昭抡就是民族意识清醒的爱国知识分子，他的科学与教育活动是同抗日救国的时代需要结合在一起的。这段时期，他发表的报刊作品以科学论文、科普类和科学考察类为多。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1938年7月发表的《抗战中我们所需要的读物》(14) 一文。在这篇言论中，曾昭抡阐述了他以“增进抗战决心”为目的，“多载些关于战事情形的实地描写”为内容的抗战新闻主张，并提出了发挥战时报刊作用的“文人论政”思想。他说：“关于时事的批评，尤其是目下战局的推测，是最不容易写的文章。这类文章，做好了固然可以有不少的功效。但是信口开河，过几天证明完全与事实不符，不但对抗战前途没有好处，而且会使读者对于本刊物失去信仰，以后说话，便难生效。”这就阐明了他关于抗战军事评论的主旨与准则，显示了一位科学家看待抗战局势的周全眼光和深远考虑。 

    中期为1940-1942年，是曾昭抡抗战军事评论逐渐发展并趋向成熟的时期。这是抗战最艰苦的阶段，  民族危机的加深，对敌斗争的艰苦，国内政治局势的复杂化，大后方生活的艰难等，都促使他更迫切地思考反法西斯战争的许多问题，其报刊文章中军事评论、国际评论开始增加，有《从军事技术上推论欧洲战局》、《现代战争中的武器》、《欧洲第二战场问题》、《抗战期间我国兵工业之进步》等数十篇。

后期为1943-1945年，是曾昭抡军事评论最辉煌的时期。此时，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发生重大转折，进而取得完全胜利。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击败德军，盟军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美军在太平洋战场节节推进，中国远征军在盟军支持下反攻缅北滇西，中国战场遭受挫折但朝着胜利的方向发展，……这个时期曾昭抡更全面深入地观察研究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局势，其军事评论数量大大增加。按其内容大致可分为：1．论述国际关系演变和战局发展的有《盟军攻欧的展望》、《我们对于苏联应有的认识》、《七年来国际形势的演变》、《克里米亚会议以后的世界》、《阿拉伯联盟成立》、《欧战胜利结束》、《德国无条件投降后的远东战局》等；2．分析战役成败及其影响的有《到东京去的路线》、《希特勒前线的崩溃》、《美军登陆明多罗群岛》、《盟军在印缅战场的成就》、《从华沙到柏林》等；3．论述科学技术在战争中的作用和武器装备问题的有《炸药工业发展的途径》、《新武器与新战术》、《第二战场开辟后新武器的演出》、《世界最大的航空母舰》，等等。这些文章包含了丰富的思想内容，是战时大后方报刊最具特色的作品。

二

    战争是世间异常复杂的事物，它受政治、经济、军事、自然、主观指导因素等多种因素的综合制约。曾昭抡的抗战军事评论正是全面正确地认识了战争，把握了各种因素在战争中的地位和作用，从而使分析判断达到了较高水平。

    (一) 深刻揭示战争与政治的关系。“战争无非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15)政治对战争有决定性的影响，战争的全过程都要受政治的制约。对此，曾昭抡的分析揭示是从多方面展开的。   

    首先，他提出“此次大战，乃是民主阵线对纳粹法西斯主义的一次决战”，(16)“我们为正义而战，为保全民主政治而战，为反法西斯而战。”(17) 因此，最后胜利，必属于我。曾昭抡从进行战争的政治目的上将第二次世界大战交战双方所进行的战争区分为正义战争与非正义战争，从而使其军事评论有了基本的立足点。 

    其次，充分肯定苏联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肯定社会主义的伟大价值。战争中的政治，包括敌对双方的社会政治制度、政权性质及其方针政策，领导者立场、态度、行动等，对战争胜败有重大影响。曾昭抡的军事评论由篇数计，介绍苏德战场、颂扬苏军战绩的约占三分之一，说明其关注点之所在。他把十月革命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看作是改变世界历史进程的最重大的六件大事之一，论述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是因为“社会主义的实施，确有其伟大价值，经过此次大战，英美不得不对苏联重新估价，并且确认社会主义的优点”。(18)

    再次，他论述了中国战场和东方战场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盛赞中国军队的抗日业绩。“抗战结果，证明中华民族的伟大，在世界战争史上，我国英勇的将士，业已留下若干不可磨灭的史绩。”(19)“在亚洲解放战争中，中国还得负起极大的责任。”(20) 1944年7月，他在《现阶段的世界战局》(21)一文中，把中美联军攻取的缅北重镇密支那看作是同克恩、明斯克，佛罗伦萨、塞班岛同等重要的当年夏天盟军进攻的五大目标。其中，克恩是盟军诺曼底登陆后向法国内陆扩张战果的军事要地；明斯克是当年6-8月苏军战略进攻“第五次突击”的重点目标；塞班岛是当年6-7月马里亚纳群岛战役中美军攻克的最大岛屿之一，是美军向西太平洋和远东发展的必经之地。曾昭抡将密支那同上述军事目标相提并论，足见他对中国军队抗战的重视。他论述滇缅战场：“我军在缅北滇西的反攻，其重要性也不容忽视”，(22)“中华健儿之扬威海外，尤为数百年来所未有”。而中国“失地收复，实为滇省为最早”。(23)

    对战争与政治，他的论述还包括重视民众在战争中的作用，高度评价斯大林、罗斯福、邱吉尔等反法西斯战争领袖人物，主张摧毁法西斯势力，铲除战争根源，等等。这里不再详述。 

    (二) 阐述战争与经济的关系。战争不仅是军事和政治力量的竞赛，也是经济力量的竞赛。战争的进程和结局归根结底取决于一定的经济条件。战争中的经济因素主要指敌对双方的经济状况，包括物质生产能力和水平、交通运输条件、科技发展水平和条件、社会物质财富和自然资源、社会经济基础、经济制度等。对此，曾昭抡多是通过具体问题来论述的。在《有关苏德战争胜败的宝藏—乌克兰的锰矿》(24)一文中，他从锰对兵器工业的重要性来揭示战争与经济的关系。他认为，希特勒发动侵苏战争的经济原因之一，是想掠夺苏联包括锰在内的丰富资源。在叙述德军被苏军赶出乌克兰失去当地锰资源后，他说：“被迫自乌克兰撤退以后，德国及其附庸国家与占领区域，所能供给的锰矿，至多不能超过一年五十万吨，大部是些品质低劣的矿，……没有乌克兰的锰，德国统治下的炼钢炉，将有一半到三分之二不能开工。到那时德寇崩溃，更要加速了。”1943年发表的《汽油与机油》(25)、《汽油代用品在中国的进展》(26)，就介绍了汽油生产及在抗战中的极端重要性，交战各国油料生产、供应诸问题，以及国内大后方因汽油奇缺，不得不研制汽油代用品以及以酒精，木炭气为动力的汽车等情况。这类介绍，从战时实情出发，对解决战时困难有一定指导价值，反映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情怀。

    (三) 随时关注战争中随科学技术进步而日益发展的武器装备问题，引导读者对此多加重视。他提出：“现代战争，乃是科学的战争，在其他条件约略价等的情况下，谁在科学上占得优势，哪个国家就会胜利，已成一定不移的真理。”(27)“要谈战争，就得明了作战时所用的武器。”(28)他说明，战争中的武器装备是随着“时代变迁、科学进步”而发展的。“在构造上愈来愈复杂，在种类上愈来愈繁多，在功用上愈来愈有效，在效应上愈来愈新奇。”(29) 在现代战争中，武器装备成为决定胜负的一种重要因素。因此，军事家和一切关心战争前程的人就得不断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力争把握主动权并进而取胜。在谈到武器与战术的关系时，他认为：“这次大战中战争技术的主要进步，……就是运用已有武器配合新发明  或改良的战术而进行战争。”(30) 盟军诺曼底登陆之所以成功，“固由于计划周密，指挥得法，但是新武器的贡献也很不少。”(31) 曾昭抡的抗战军事评论所以有较多的国防科学与武器装备方面的论述，就在于他深刻把握了科学精神，全面看到了战争中物质因素与精神因素的双重作用，这比单纯从政治上或某方面谈论战争就高出一筹。

    (四) 战争是由武装起来的人进行的。人是战争的主体，也是战争的主要对象。曾昭抡对人在战争中的作用的论述，表明他不是一个唯武器论者，而是一个全面观察问题的分析家。

    他的军事评论直接阐述人的作用的内容很多，他对斯大林、罗斯福等反法西斯战争领袖人物和朱可夫、罗科索夫斯基、艾森豪威尔、尼米兹、铁托等许多反法西斯将领均给予高度赞誉和客观评价。他称斯大林在1944年十月革命纪念日演说的誓言：“红军将在柏林城头，举起胜利之旗”才过了半年“居然兑现”，红军攻克柏林“乃是苏联带给旧金山会议最好的礼物，也是红军献给今年‘五一’劳动节一束最有价值的鲜花”。(32) 而罗斯福“是美国人所公认为林肯以来七十五年未有的最伟大的人物”，“他的逝世时全世界也是一种莫大的损失。……他的工作、思想，与伟大的人格，永远将留在人间”。(33) 这类直接评价在曾昭抡军事评论中很多，不过，他更善于从历史、民族、社会心理等方面来分析问题。如在《红旗高插柏林城》(34) 中，他剖析德国失败的原因之一时说：“百余年来，德国方面，深深感觉，对于德国的威胁，来自西面，东方则不足虑。所以对于西线防御，布置得极为周详，而对东面则素来忽略。日耳曼民族，向来只对盎格鲁--撒克逊民族与法兰西民族，具有相当崇敬。对于东欧各民族，则异常鄙视。就则在第一次大战以后，新兴的苏联，在各方面表现优异的成绩，德方此种态度，并未变更。”而直到在莫斯科、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三次战役中吃了大亏，“方始认识红军的力量。”这类分析，联系到历史文化背景，显得全面、深刻，自然说服力也强。   

    (五) 战争中的主观指导因素，对战争胜败关系极大，战争中的主观指导因素，指人们指导战争的能力，包括军事理论思想、军事目标计划、战略战术原则、统帅才能、参战者精神状态及能力等。曾昭抡这方面的论述较为充分，常有精采的见解。以军事战略而论，曾昭抡的分析理性特征明显，常有一种高屋建瓴的气势。《从华沙到柏林一苏联冬季攻势进行曲》(35)分上、下两篇，详细评述1944年冬到1945年春苏军一系列战略进攻战役。他回顾1941年德军突然全线进攻苏联的战略意图时说：“一九四一年六月，德苏大战爆发，当时德方攻势，虽系自波罗的海迄黑海，沿千余英里前线，分南北中三路，同时施行猛攻，但其主要攻势，实系侧重中路，也即由华沙经过波兰东部，进攻白俄罗斯，企图通过此线，直取莫斯科。这一着当初是很成功的。后来发生顿挫，方转而多致力于南路攻势。中路战事对于德苏大战的决定性，德国人知道得最清楚。所以此路防务，布置得最为周全。”该篇围绕中路战事历史，认为1943年夏，德军在中路布置的“祖国防线”被苏军摧毁一事，是得益于苏军战略决策的正确与周密。

    对1944年9月至1945年2月，苏军在东欧对德军实施“第九次突击”战略进攻战役，曾昭抡分析说：“自从去岁十月底以来，约计三个月光景，苏军统帅部用兵策略，侧重击破德军在匈牙利的防御，如此，一面威胁南斯拉夫境内残余德军的退路，一面可以沿多瑙河西上，进而威胁维也纳以及德国西部。最后一点，如能达到此目的，对于德国确是一种致命伤。”(36) 此役结果，苏军共歼德军50余个师，解放了东欧数国大部领土，不仅为苏军随后在维也纳方面的进攻创造了前提，也为下一步实施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提供了条件。曾昭抡在此役正进行和刚结束时写的述评如此切实、中肯，足见其军事眼光。

    (六) 战争中的时间和空间条件，分别指战争运动、变化、发展的速度及发生的顺序和战争本身的伸张性、广延性及其自然地理环境。它是进行战争活动的客观物质基础和影响制约战争活动的综合因素，对战争进程与军队作战能力影响极大。曾昭抡的多篇军事评论都论及这个问题。前面提到的《从华沙到柏林》一文，就从多种角度论述了波兰在苏德战争中异常重要的战略地位。他说：“柏林与莫斯科之间，最便捷的进军路线，是经过波兰大平原。这条路不但距离最近，而且自东至西，千余英里，几乎全是一坦平阳的平原地带。”(37) 因此，德国进攻苏联，必须先侵占波兰，占领通道；而苏联进攻德国，也需从波兰过境。对波兰的重要性，他还列举历史上两次坦能堡大战来说明。(38) 第一次即1410年，立陶宛人和波兰人在此击败条顿骑士，奠定丁斯拉夫民族在东欧的地位；第二次即1914年，德国兴登堡元帅在此大败俄军，阻止了斯拉夫民族向西发展。两次坦能堡之役，一正一反，正好说明波兰平原在军事上的重要性。这类分析通古晓今，借历史析现实，极有说服力，显示了作者丰富的军事历史知识和剖析战争因素的思维能力。

    (七) 曾昭抡的抗战军事评论是以“增进抗战决心”为主要目标的，建立在周密观察和冷静分析基础上，既保持审慎态度又有相当的预见性和可靠性。1945年1月，他应昆明《正义报》作“新岁五问笔谈”回答“敌人会不会或能不能犯云南”时，他持保留态度：“从客观条件说，敌人会不会再度尝试进攻我国西南各省，要看未来数月中远东战局的演变如何，……敌人是否进攻云南，抑或经贵州进攻四川，还说不一定。”(39)可是，一旦有确实的分析依据，他的判断就比较明确。当问到欧战前景时，曾昭抡认为欧洲战事“可能于上半年结束”。(40) 1945年5月谈到盟军何时进攻日本时，他明确写道：“最早当在今年八九月迟至则可延伸到年底。但是攻势一旦展开，战争的结束，也许并不在远。”(41)届时“苏联在远东参战，也开始成为可能。”(42) 战争实际进程，证实了曾昭抡的上述看法。还有文章提到，1944年他正确预测了诺曼底登陆的准确位置，而预测的登陆时间仅比实际登陆时间相差48小时。(43) 对曾昭抡军事评论的影响，《燕京新闻》评价说：“虽为一个化学家，但对于政局、战局的分析和综合，都可以与任何专家媲美。”(44) 这确为公允评价。数十年后，笔者采访到的许多联大师生，几乎都异口同声肯定他是当时可信的国际军事问题专家。

三

    抗战时期曾昭抡的军事评论活动及其影响，是抗战时代需要与其个人特点相结合的产物。从抗战新闻传播方面而言有一些明显特点。

    (一) 曾昭抡的抗战军事评论是抗日民主运动传播的重要内容。许多报刊军事评论就是他参加抗日民主运动演讲、讲学的现时记录或加工后发表的文稿，对抗战文化研究有重要价值。

    (二) 曾昭抡富有政治热情和强烈的新闻时效感。每当重要日子，他都要发表以抗日救亡为主题的军事评论或相关文章，藉以总结以往、评析现势、展望将来，激励国人的抗战斗志。如，1943—1945年的“七·七”纪念日，他就发表了《中国工业化的展望》、《七年来国际形势的演变》、《现阶段的世界战局》、《旧金山会议闭幕》、《八年来的世界民主浪潮》、《现阶段的远东战局》等述评。而后三篇均为1945年7月7日发表。其他如元旦、“五四”等也如此。这表明曾昭抡深切关心国家命运民族前途，重视新闻媒介社会功能的发挥。

    (三) 曾昭抡是位紧随时代进步的多产作者，其抗战军事评论随反法西斯战局发展而日益增多。如1944年至1945年间，少则平均每周有一篇见报，多则一月有十余篇发表。如1945年1月，他就发表了《一年来世界战局之演进》、《法兰西的教训》、《苏联与远东战争》等12篇文章。

    总之，曾昭抡的抗战军事评论是抗战新闻传媒中相当有特色和意义的作品，它与作者的其他作品组成了一位远见卓识的科学家、评论家有关抗战建国的思想体系，它以科学与民主为基础，以抗日御侮、救亡图存为目的，强烈表现了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爱国思想，坚持抗战、坚持进步的时代精神，总揽世界大势的开放眼光。这是中国现代思想史和抗战新闻史的宝贵资料，值得长久珍视。

注释和参考文献：

   (1)《云南日报》1943年8月22日。

(2) (3) 笔者对国家图书馆、南京图书馆、云南省图书馆等馆藏报刊的统计。

(4) 曾昭抡在中央大学时，全校未设教授职位，化工教育仅设化工科，1933年方有化工系。对此许多著述均写错了。

(5) 这些报刊曾昭抡或主编、或编辑、或撰稿，笔者有另文介绍。

    (6)《发刊词》，陈裕光，《化学通讯》(中国化学会第九届年会专号)1941年10月10日。

    (7) (8)《炸药制备实验法》，曾昭抡著，国立编译馆，1934年3月。

    (9) (10) (11)《化学战争通论》，[德]韩斯联著，曾昭抡、吴屏译，国立编译馆，1935年8月。

    (12)《东行日记》，曾昭抡著，天津《大公报》馆，1936年10月初版。

(13)《绥行日记》，曾昭抡，天津《大公报》1936年12月-1937年1月连载。

(14)《抗战中我们所需要的读物》，《新动向》半月刊第1卷第2期，1938年7月1日。

(15)《战争论》、克劳塞维茨，转引自《军事辩证法教程》，林伯野主编，解放军出版社，1985年10月第1版。

(16) (20)《法西斯主义的彻底清算》，《扫荡报》(昆明版)，1945年4月29日。

(17) (21) (22)《现阶段的世界战局》，《扫荡报》(昆明版)1944年7月7日。

(18)《二次欧战胜利的伟大意义》，《民主周刊》第1卷第23期，1945年5月23日。

(19)《怎样研究国防科学》，《正义报》1943年10月22日。

(23)《盟军在印缅战场的成就》，《民主周刊》第1卷第5期，1945年1月13日。

(24)《有关苏德战争胜败的宝藏》，《扫荡报》(昆明版)，1943年12月27日。

(25) (26)《扫荡报》(昆明版)，1943年12月6日、9日。

(27)《科学研究与建国》，《云南日报》1943年6月13日。

(28)《现代战争中的武器》，《战国策》第12期，1940年9月15日。

(29)《火箭炮与飞炸弹》，曾昭抡著，昆明北门出版社，1944年10月。

(30)《新武器与新战术》，《扫荡报》(昆明版)1943年11月7日。

(31)《第二战场开辟后新武器的演出》，《正义报》1944年6月28日。

(32) (33)《红旗高插柏林城》，《民主周刊》第1卷第19期，1945年5月3日。

(34)《杜鲁门总统就职以后的世界局面》，《民主周刊》第1卷第18期，1945年4月23日。    

(35)《从华沙到柏林》(上)，《民主周刊》第1卷第8期，1945年2月3日。

(36) (37)《从华沙到柏林》(下)，《民主周刊》第1卷第11期，1945年3月3日。

(38) 坦能堡为村庄名，参见《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重大战役》，[英]杰克．雷恩著，寿进文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0年1月第1版。

(39) (40)《新岁五问笔谈》，《正义报》1945年1月1日， 7日。

(41) (42)4142《德国无条件投降以后的远东战局》，《海鸥周刊》创刊号，1945年5月26日。

(43)《西南联大始末记》李钟湘，《过去的学校》，湖南教育出版社1982年11月第1版。

(44)《燕京新闻》第13卷第17期，1947年3月13日。

        注：本文原刊于《云南师范大学学报》1996年第3期，后收入北京大学出版社《曾昭抡百年诞辰纪念文集》（1999年12月版）。现略加修订，特供本站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