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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忆卞之琳师 | |||||
| 作者:高庆琪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3-15 | |||||
| “汉园三诗人”之一的卞之琳先生最后也终于悄悄地走了。 一个月来心情依然十分沉重。 在做人和为文上影响我一生的是在中国现代文学史和学术界卓有成就的几位老师,卞之琳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位。 和之琳师结识是在1946年秋,在天津八里台南开大学,去今已54年多了。 早在本世纪30年代,当我在天津耀华中学读书时,就喜欢上之琳师的诗作。少年时代的我对其中不少篇章尚不能完全理解,而那篇题名为《墙头草》的短诗却引起了我极大兴趣: 五点钟贴一角夕阳, 六点钟挂半轮灯光, 想有些人把所有的日子 就过在做做梦,看看墙, 墙头草长了又黄了。 这首诗颇有味道,如此古老又如此新鲜,自有新诗以来实属罕见。这较之日后广为流传的《断章》所创造的意境异中有同: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至今还依稀记得40年代初在北京上大学时,每当课余之暇,独自或与一、二同窗好友登上荒凉的东直门、安定门城楼,在城墙上漫步不期然就要低声吟咏这两首诗。 与“汉园三诗人”其余两位何其芳、李广田不同,之琳师平时寡言少语,性格有些内向、孤僻,甚至冷漠,其实这是表面现象,与其接触久了,他就会向你滔滔不绝地倾吐心声。1949年、1957年和以后多次在北京与其交谈,他曾向我诉说创作的困惑,出版界的不尽如人意和生活上的干扰以及鲜为人知的文坛逸事。多年来我写给之琳师的信一般在数百字至一千字左右,他复信少则一千余字,多则两千多字,有如和我谈家常,感到十分亲切。由此又使我回忆起1946年在南开大学外文系读书时,之琳师在我的翻译作业上用红墨水钢笔一字一句认真改正的笔迹。这本作业数十年来无论迁徙到哪里,总是珍藏在师友信札中,不时就要找出温习。也是无论走到哪里,也总是把之琳师的一些诗文带在身边,反复阅读。 使我极为动情的是1980年仲秋时节,我又一次拜访之琳师于其北京寓所,他赠我香港三联书店版《雕虫纪历》、《人与诗:忆旧说新》和厚厚一册《莎士比亚悲剧四种》。这个译本真可说是字斟句酌,一丝不苟,与原文对照不得不惊讶于之琳师译本之严谨,意境之优美,和众多译本(如朱生豪、梁实秋、孙大雨)比较,之琳师的译本自有其诗人特色。 1983年夏我在陕西咸阳曾寄之琳师一信,内中提到他已有二十五年没有写诗。他在复信中写道:“你见到《诗刊》去年十二月发表我几篇访美杂忆小诗,说我不写诗已经二十五年了。你没有注意到去年四月《人民日报》第八版发表了我的《飞临台湾上空》一首较长的抒情诗,那才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写的诗。……差不多同时,英文《中国日报》上发表了我的英文稿,我有拼合的复印件,当寄你看看。我当另寄一包书(包括港版《雕虫纪历》修订版、《西窗集》、《沧桑记》、《英国诗选》、《紫罗兰姑娘》共五本)。”数十年来,之琳师每出版一部译作,他都从遥远的京华寄我。在感激之余,使我在阅读中享受了无边乐趣。 之琳师1947年离开南开,应邀客居英国牛津大学从事研究,不再亲自在课堂上教课,然而我始终把他做为恩师,或去北京或在外地通过书信和长途电话向其求教问候。我曾将数篇涉及《汉园三诗人》的回忆和评论文章初稿先后付邮寄去请他订正,他都认真审阅再寄还我,在发表前避免了因年代久远记忆不清的一些事实错误。 去年十二月六日晨,之琳师的独生女青乔在电话中告我之琳师于二日凌晨三时许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当即送医院治疗抢救无效于二日晨八时许离开人世。做为他的学生,与之琳师结识和受业的桩桩往事犹历历在目,他的身影和言谈以及做人和为文不苟且、不倨傲、不护短的种种美德,将永远留在后学心中,他的诗文超越时空,他的灵魂已平静地走向永恒。 (高庆琪 2001年1月3日于海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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