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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圣陶和朱自清的友谊 | |||||
|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人民政协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1 | |||||
| 1921年9月,叶圣陶应上海中国公学代理校长张东荪和中学部主任舒新城的邀请,来到上海吴淞中国公学中学部教国文,同时被邀请的还有刘延陵和朱自清。叶圣陶和朱自清成了同事,从此开始了他们之间的动人友谊。 朱自清,字佩弦,号秋实,是文学研究会早期会员。他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曾在江苏、上海、浙江等多处中学教书,1925年任清华大学中文学教授。他是我国现代著名的散文家、诗人、学者和民主战士,长诗《毁灭》和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背影》、《荷塘月色》,都是很有影响的作品。1948年他宁可饿死不食美国政府配给的面粉,毛泽东称赞他“表现了我们民族的英雄气概。” 朱自清在《我所见的叶圣陶》中,记叙了与叶圣陶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在此之前,他读过叶圣陶的小说,很是佩服。当得知叶圣陶也在这里,止不住好奇地猜测他是“怎样一个人?”待到见了叶圣陶,因为两人都是见了生人照例说不出话的性格,只谈了几句关于作品的泛泛的意见,便告辞了。朱自清觉得叶圣陶并不像刘延陵说的是“一位老先生”,“他的年纪并不老,只那朴实的服色和沉默的风度与我们平日所想象的苏州少年文人叶圣陶不甚符合罢了。” 不久,中国公学起了风潮。叶圣陶、朱自清、刘延陵、吴有训等八位新教员对学校进行整顿和改革的主张,遭到守旧势力的反对,他们煽动学生闹事,排斥几位新教员,双方都采取“强硬的办法”,互不妥协,风潮延宕了下去,“于是大家都住到上海来”。在等待校长前来调解的一个月里,朱自清和叶圣陶“差不多天天见面”,就此结下了莫逆之交。 朱自清生动传神地写下了他对叶圣陶的印象:“我看出圣陶始终是个寡言的人。大家聚谈的时候,他总是坐在那里听着。他却并不是喜欢孤独,他似乎老是那么有味地听着。至于与人独对的时候,自然多少要说些话;但辩论是不来的。他觉得辩论要开始了,往往微笑着说:‘这个弄不大清楚了’,这样就过去了。他又是个极和易的人,轻易看不见他的怒色。他辛辛苦苦保存着的《晨报》副张,上面有他自己的文字的,特地从家里捎来给我看;让我随便放在一个书架上,给散失了。当他和我同时发见这件事时,他只略露惋惜的颜色,随即说:‘由他去末哉,由他去末哉!’我是至今惭愧着,因为我知道他作文是不留稿的。他的和易出于天性,并非阅历世故,矫揉造作而成。他对于世间妥协的精神是极厌恨的。在这一月中,我看见他发过一次怒;———始终我只看见他发过这一次怒———那便是对于风潮的妥协论者的蔑视。” 风潮结束后,朱自清到杭州第一师范教书。学校当局请朱自清邀叶圣陶也来就教职。叶圣陶接到朱自清的信,立即回信说:虽然这是冬天,我也要去痛痛快快地游西湖!当下动身前往杭州。朱自清太了解叶圣陶了,知道“他到了车站这一类地方,是会觉得寂寞的”,于是他亲自到车站去接。到校后,学校给了叶圣陶一间房,但叶圣陶却提议将那间房做与朱自清合住的卧室,而将朱自清原来那间作为二人的书房,朱自清自然也很乐意,这样一来他俩就可以朝夕相伴,随时都可以享受那种“晤谈的愉悦”了,正如朱自清所描述的:“促膝谈心,随兴之所至。时而上天,时而入地,时而论书,时而评画;时而纵谈时局,品鉴人伦,时而剖析玄理,密诉衷曲……”叶圣陶曾说他们之间的交谈“抒发的随意如闲云之自在,印证的密合如呼吸之相通”。 课余,他们常常结伴到西湖边去,有时乘一叶小舟下湖游憩,有时就在湖边找个僻静处饮酒作诗。回到共用的书房,两人各据一桌,朱自清总是预习功课,叶圣陶则不停地写他的小说和童话。朱自清说,“那时他小说的材料是旧日的储积;童话的材料有时却是片刻的感兴。”一天早晨,他们俩醒在床上,听见工厂的汽笛声,叶圣陶便说:“今天又有一篇了,我已经想好了,来的真快啊。”就这样写成了《稻草人》中的《大喉咙》。“大喉咙”就是工厂的汽笛,每天天不亮它就呜呜地叫唤起来。它这一叫,母亲放下怀里的婴儿,少年离开自己的爱人,老汉撇下了瞎子婆婆,“三脚两步赶到工厂”去做工,晚上天黑以后才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叶圣陶用这样一篇童话,描写机器生产剥夺了千万个劳动者家庭的幸福。朱自清说,这篇“艺术很巧,谁想他只是片刻的构思呢!”叶圣陶每写完一篇作品,总是请朱自清当第一位读者,征询他的意见。朱自清很钦佩叶圣陶写作的速度和质量:“他写文字时,往往抬笔伸纸,便手不停挥地写下去;开始及中间,停笔踌躇时绝少。他的稿子极清楚,每页至多只有三五个涂改的字。”“他在杭州不过两个月,写的真不少,教人羡慕不已。《火灾》里从《饭》起到《风潮》这七篇,还有《稻草人》中一部分,都是那时我亲眼看他写的。” 1921年岁末的最后一晚,叶圣陶和朱自清同在杭州过节。远离家人,他俩起初觉得有点寂寞无聊。后来不知谈到了什么,兴致越来越高,彼此都不愿就此上床歇息。后来电灯熄了,他俩就点起白蜡烛,离开书房去到卧室,躺在床上接着谈。两床中间是一张双抽屉的桌子,桌上是两支白蜡烛。谈着谈着,夜已深了。朱自清看了看时钟,当即作成小诗一首,念给叶圣陶听:“除夜的两支摇摇的白烛光里,/我眼睁睁瞅着/一九二一年轻轻地蜇过去了。”后来当他们离开了,这联床夜谈的情景,仍长久地时时萦绕在两人心头。朱自清在《赠圣陶》一诗中曾作了这样的描写:“西湖风冷庸何伤,山色水光足倘佯。归来一室对短床,上下古今与翱翔。” 抗战中,叶圣陶和朱自清都撤退到大后方四川。朱自清在西南联大任教,叶圣陶任四川省教育厅教科馆专门委员。有段时间,两人同时担任教育厅《文史教学》杂志的编委,又有过一段密切的交往。那时朱自清住在成都东郊宋公桥,叶圣陶住在西郊王家岗。他们互相拜访,同登望江楼,共游薛涛井,写下不少唱和应答之作。朱自清写给叶圣陶的诗有《近怀示圣陶》、《赠圣陶》、《别圣陶,次见赠韵》等,叶圣陶写给朱自清的诗有《和佩弦》,《采桑子·偕佩弦登望江楼》、《次韵答佩弦见赠之作》,《送佩弦之昆明》等。这期间,两人还合作撰写了《精读指导举隅》、《略读指导举隅》和《国文教学》三本书。有人将他们之间这种高山流水般的友谊,比作是现代的俞伯牙和钟子期。 朱自清于1948年逝世后,叶圣陶非常悲伤,一连写下《佩弦的死讯》、《谈佩弦的一首诗》、《朱佩弦先生》、《悼念朱自清先生》四篇文章,表达自己的哀思之情,赞美朱自清的高尚人格。他说朱自清是这样的一个人:毫不追求个人的名利,“惟有实实在在的成绩足以贡献给大众,在大众的海洋里加增一点一滴”;他特地全录了朱自清等北大教授拒买美援平价面粉的声明,说:“诚想买一点平价麦粉,在一味无所谓的人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可是他非计较不可,甚至发了声明。”叶圣陶这段评价写于毛泽东称赞朱自清那段文字发表之前,从中可以看出叶圣陶对老友深深的理解和由衷的思念。 (摘自《叶圣陶和他的一家》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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