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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跳动在严酷的冬天——漫评穆旦和他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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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跳动在严酷的冬天——漫评穆旦和他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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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明清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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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或许应当是这样一种人:他不仅要迎接纷繁复杂的社会以及人生厄运的挑战,而且还要迎接来自自身情感和生命的挑战。因此,诗歌常常被视为青年人的事业,这是因为青年人正是生命力最顽强、情感最丰富,面对社会与人生的风云变幻最充满信心的时候。但是,纵观文学史,我们也无法否认这样一个事实,即也有一些让我们景仰的大师,他们不仅在青年时代就写出了光芒四射的作品,而到了晚年依然保持有炉火纯青的艺术才艺,写出的作品甚至可能超过青年时代的巅峰之作。例如我们所熟知的叶芝、泰戈尔,便是这样伟大的诗人。
在我们中国,也有一位诗人,他早在20世纪40年代就已经创作出了令同代人刮目相看的作品——《诗八首》;而到了20世纪70年代时候——那是一个同样令每个中国人都感受到压抑的年代,在他58岁的冬天,诗人竟然写出了他自己具有绝唱性质的辉煌作品——《冬》。这个令我们永远景仰的人便是著名诗人穆旦。
穆旦,原名查良铮,浙江定海人。20世纪30年代曾经就读于清华大学外文系(后迁至昆明为西南联大);40年代赴美留学;1953年回国,任教于天津南开大学外文系;1958年被错判为“历史反革命”;1977年2月26日,因心脏病去世,年仅59岁。穆旦的写诗生涯是从其大学时代开始的。那时,他在昆明西南联大,作为英国著名诗人燕卜荪教授的弟子,他较早地了解了西方现代派诗歌的真谛。所以,在40年代,穆旦就发表了以爱情题材为内容的组诗《诗八首》,并以此奠定了他在中国现代诗歌史上的地位。
穆旦的《冬》写作于1976年12月,那个时候,对于多灾多难中国人而言,也恰是一个“最后的冬天”,不久之后中国便开始迈向了她的“早春”。在那个冬天里,我们的历经磨难的诗人,无论身心还是灵魂都已经感到相当的疲惫了。然而,他却依然从容、镇定,而且满怀信念地拥抱着自己最后的人生与一生钟情着的诗歌。为了便于评介诗人的这篇具有绝唱性质的作品,我这里不妨照录《冬》其中的一首(此篇以《冬》为题的组诗共四首):我爱在淡淡的太阳短命的日子,临窗把喜爱的工作静静做完;才到下午四点,便又冷又昏黄,我将用一杯酒灌溉我的心田。
多么快,人生已到严酷的冬天。
我爱在枯草的山坡,死寂的原野,独自凭吊已埋葬的火热的一年,看着冰冻的小河还在冰下面流,不知低语着什么,只是听不见。
呵,生命也跳动在严酷的冬天。
我爱在冬晚围着温暖的炉火,和两三昔日的好友会心闲谈,听着北风吹得门窗沙沙地响,而我们回忆着快乐无忧的往年。
人生的乐趣也在严酷的冬天。
我爱在雪花飘飞的不眠之夜,把已死去或尚存的亲人珍念,当茫茫白雪铺下遗忘的世界,我愿意感情的热流溢于心间,来温暖人生的这严酷的冬天。
读完这首诗,首先让我们感动不已的便是诗人乐观、顽强、从容的人生态度。诗人写作此诗的时候,大概已经感觉到自己人生快到了最后的尽头了——因为转年的2月26日,诗人便因心脏病突发,满怀一腔未酬的壮志而离开了世界,所以,他发出了如此悲凉的人生感叹:“这么快,人生已到严酷的冬天。”然而,诗人并未因冬天的严酷而变得消沉、萎靡,相反却是“穷且弥坚,不坠青云之志”。所以,他同时达观地认为,“生命也跳动在严酷的冬天”、“人生的乐趣也在严酷的冬天”。“冬天”,在这里,显然并不仅仅象征着诗人个人坎坷不平的悲壮的人生命运,或许也同样象征着当时中国尚恶劣的社会政治环境。
诗人早年在美国读研究生时,主修的是英国文学,然而他为了迎接祖国的解放,为了准备服务他所热爱的新生的共和国,而在美国专门学习了俄语和俄罗斯文学(新中国当时以俄为师的)。因此,今天我们许多人可能仍然知道普希金诗歌的译者查良铮先生,但却可能不知道诗人穆旦的名字。1953年,诗人带着自己的夫人周与良博士,辗转回到祖国,满腔热情地开始了他的文学翻译事业和教学工作(此时他被分配至天津南开大学外语系)。然而,好时光竟然是那么的短暂,“从1953年回国后,他日以继夜地埋头苦干,直到他离世前,得到的只是污蔑和陷害。”他的夫人这样回忆道。诗人1958年被调离南开大学外语系(也就是说自他回国后仅平静工作和生活了不到五年的时间!),1959年他被戴上了“历史反革命”的帽子,遭受了长达近20年的人生折磨。直到1981年11月,诗人的冤案才得到了平反昭雪,而他也已经离世4个年头了。如此看来,我们可以想像到,诗人在自己去世前的最后一个冬天,写下的《冬》,是怎样的一个心境!
另外,我们的诗人一定相信他同样热爱和熟悉的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雪莱的著名预言:“冬天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所以,在他的《冬》中,除了悲凉之外,更有希望与力量。“我愿意感情的热流溢于心间,来温暖人生的严酷的冬天。”他是这样表达他心底的希望与心愿的。
人都是时代的产物,痛苦的抑或幸福的人生都是与时代的命运密切相关的。诗人的创作当然也是毫无例外地与时代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可以在普希金的《欧根。奥涅金》中寻觅到19世纪20年代俄罗斯贵族社会的影子;我们还可以在艾略特的《荒原》中看到20世纪现代资本主义工业社会的冷漠;同样我们也可以在穆旦的《冬》中,窥视出中国1976年的那个“最后冬天”的风云。1976年,恐怕至今仍然会深深镌刻在许多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中国人的记忆里!正是在那一年里,中国开始了一个新的具有特殊历史意义的转折,当然这个转折对于中国的普通百姓,特别是知识分子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好的开始。或许,我们的诗人在冥冥中预感到了这样一个历史的转折。所以他在诗中这样写道:“我爱在枯草的山坡,死寂的原野/ 独自凭吊已埋葬的火热的一年/ 看着冰冻的小河还在冰下面流/ 不知低语着什么,只是听不见/ 呵,生命也跳动在严酷的冬天。”
穆旦写作《冬》,距今已经将过去近27个冬天了。我知道对于今天的多数青年人来说,穆旦这个名字连同他的《冬》,以及1976年那个时代,或许早已经是十分陌生的了。但是,我同时更相信,诗人与他的《冬》是永远不会被我们的历史所遗忘的,因为历史从来就是有记忆能力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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