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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桥蒲桥--读汪曾祺先生《蒲桥集》 | |||||
|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中国文化报》,2000年9月19日,第3版)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2-3 | |||||
| 汪曾祺先生的散文，求雅洁，少雕饰，如春初新韭，秋末晚菘，每当心绪烦躁，我都情不自禁从书架上抽出先生的《蒲桥集》，闲闲坐在家里大理石地上，悠悠地读一些篇章。 草木虫鱼，瓜果菜蔬，一经先生的妙笔，都成情致。用先生的话讲，自己写散文，是搂草打兔子，捎带脚。可散文也是布帛麦菽啊，我们须臾离不开的。 最喜爱《葡萄月令》，我曾建议老同学，等她家的小孩儿长到可以识字时，不要再给她念什么宋词唐诗，让先生的《葡萄月令》给她启蒙——这对培养灵气绝对有好处。先生的这篇散文不就是专为纯净无邪的小孩儿写的么？“葡萄抽条，丝毫不知节制，它简直是瞎长！”你想象一下，那时候，先生手里或许正牵着一个小丫丫呢。小丫丫看着那么茂盛的葡萄藤，手舞足蹈。先生就指着藤对小丫丫说——它简直是瞎长！等到了８月，葡萄熟了，挂在架子上，小丫丫就会好奇地问了：葡萄怎么不是一个色呀？白的、红的、紫的、黑的，怎么去描写它们呢？这时，先生就卖关子了：“你就把《说文解字》里的玉字偏旁的字都搬了来吧，那也不够用呀！” 先生不急不缓，从１月讲到１２月，似乎每月都给葡萄弄点事儿做做——浇水，喷药，打梢，掐须。唯独有一个月份，他不给葡萄添事儿。先生写：“十月，我们有别的农活。我们要去割稻子。葡萄，你愿意怎么长，就怎么长着吧。”听那散淡的语气仿佛是先生正对身边的跟屁虫小丫丫讲——我要有事去了，你自个儿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去吧。但见小丫丫咯咯咯笑着，拔起小腿儿兀自撒欢去了，像１０月的葡萄藤那么疯，那么等不及。 这部集子一组记人的文字里，我私自偏爱那篇《金岳霖先生》。云淡风轻地，先生像作画似的，拿笔往宣纸上淡淡点几滴墨——而墨是水载来的落花呢。这样着，金先生好玩的样儿便一下子呈现出来了。在西南联大，沈从文先生有一回拉金先生去给几个爱好文学的同学讲课。金先生讲的题目是《小说和哲学》。汪先生写道：“大家以为金先生一定会讲出一番道理。不料金先生讲了半天，结论却是：小说和哲学没有关系。”捧读至此，不禁哑然失笑——一位多可爱的哲学老头啊我曾经还在别的书里读过金先生开冯友兰先生玩笑的小段子，真是睿智狡黠，堪作经典。金先生讲，一次，冯友兰和同事坐车经过一县城，快入城门时，司机说，各位先生，请将露在窗外的胳膊收回去。别的老师一听，就都赶紧收回去了，唯独冯先生不收。他便想，为什么要收回胳膊其普遍意义和特殊意义是什么？没等这个问题想透彻，冯先生已经骨折了。记得初读这个小段子时，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这事儿，汪先生可能不知道。倘若知晓，汪先生肯定比我转述得精彩。 其实，先生的这部集子里的妙处是说不尽的，它像前人的水墨画，均是以恬淡作了底蕴，透了空灵氤氲，克制而神采，内敛而不宣泄，像一撇兰叶，飘飘逸逸，在晚风里眉长眉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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