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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时间:2005年6月22日
采访地点:北京市中国科学院声学研究所
见证人:马大猷1915年生,1940年获美国哈佛大学博士学位并回国,1942年任西南联合大学最年轻的教授,1955年被选为中国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现为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
■给多少钱都不够用,一发工资就通货膨胀。后来就不发钱了,每个人发两斗米
那时昆明城很小,比海淀镇还小。西南联大在昆明有两个校址:文理学院(算是总校)在大西门,西北角;工学院在东南角。中间的距离步行只要半个小时。
我当时在工学院的电机系搞一些研究工作和教授专业基础课。这些课程当时在中国都是很先进的。电机系的教授主要是原来清华大学的,也有几位南开大学的。
专业书不成问题。有在国内影印的书,也有原版的,那时外国的书也能买到。
1938年,西南联大到云南,按照原来的工资照发,叫薪金。我刚到云南的时候,通货还不厉害。到了1940年,就不是原来的薪金了,打了八折支付,因为国家困难;再过两年,打八折的生活有困难,就又恢复原来的。
再以后,就逐渐变得很快,一个月和一个月的情况都不同。1942年,给多少钱都不够用,一发工资就通货膨胀。后来就不发钱了,每个人发两斗米,一斗是180斤。当时的米也不好,沙子、稗子很多。发了米以后,要到粮店去碾米,把草、稗子除掉,才能吃,还要用米去换别的生活用品。
联大的校舍只有一部分是新盖的,在大西门的外面,是土房,房顶是草。工学院用的是原来的迤西会馆(“迤西”是云南西部的意思)。上课、工作都在会馆里面。
我当时住的是一间两人合住的空屋,有十平方米。个人的财产就是:一张木板床,两三个木制的煤油桶,像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一样,横着放下来,用来当书箱,还有一张小桌子。那时候云南还是很落后的。有的同事,找来一个木匠,做一个像单人沙发一样的东西,大家都觉得了不起。
■联大当时有800个学生自愿参加翻译工作,去了一年多到两年,有的就牺牲在战场上了
大部分学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家属顾不了。所有的学生都是拿代金,由国家供给,只能管吃饭,用米做单位定量供给。
学生宿舍很挤,灯也不好,好多学生都是到茶馆去学习,主要是去文林街,那条街上有好多茶馆。学生到晚上就泡一杯茶,到那儿去念书。在云南,茶馆、商店都关门很晚,而且是带住家的,没有什么营业时间限制。老板就住在茶馆,不会说把客人赶走。学校图书馆也有,但不够。大部分学生非常用功,非常努力。
那时候有电,但常常停电,就点一个油灯,是那种真正的油灯:一个小盘子,搁上一根芯(中药里的灯芯),不怎么亮,还冒烟,所以学生都到茶馆看书,就贪图那儿有灯。
西南联大的学生运动、民主运动、教师活动都比较活跃。我记得1944年、1945年,好多美国兵到中国来,参加到越南、缅甸、印度的战争,到了昆明。联大当时有800个学生自愿参加翻译工作,这表示大家的爱国情绪是非常高的。当时的翻译工作是各种各样的,训练中国兵需要翻译;到外国去作战,美国兵和中国兵的沟通、联系也需要翻译。800个人做各种工作的都有,去了一年多到两年,有的就牺牲在战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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