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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时间:2005年6月17日
采访地点:北京市复兴路十四号院
见证人:朱光1922年生,山东济南人。1938年参加革命,1939年在抗日军政大学一分校(鲁南)学习,后任校部指导员,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原政委。
■学校是流动的,住老百姓的家也不是固定的,过段时间就得换一家
1939年12月,我在山东省长青县工作,是县政工作队队员。当时,我很想学习,抗大在鲁南有一分校,组织就让我去了抗大。这样,我也就参军入伍了。
我在抗大一分校学习了五个月。校长是杨得志(冀鲁豫军区司令),副校长是余克勤。老师有抗大总校来的,也有冀鲁豫军区调来的红军干部。学校还有很多学生,是从北京、天津等敌占区来的。
当时,抗大的分校都没有固定的校址。我们是“敌后游击战环境下的抗大”,“一面学习一面战斗”。
平常,我们都住在老百姓的家里。到了老百姓的家,我们就先帮着老乡打扫卫生。
老百姓一家有两三间房,腾出一间给我们住半个班到一个班,也就是5至10个人。我们都是打地铺,先在地上铺草,再把门板卸下来当床。因为学校是流动的,所以住老百姓的家也不是固定的,过段时间就得换一家。
上课我们就在村子里的树林里、大树下或草滩上,没有凳子,坐自己的背包。
那时候,每人每天一斤半小米。由于平时没有肉吃,缺油水,所以饭量都很大,一般都不够。由于每顿饭有限量,因此就出了一个“抢饭”的问题。大家还摸索出一个“抢饭”战术:“头碗满,二碗浅,争取吃上第三碗。”
反扫荡的时候,学校经常行军作战,就要筹粮。有时走得快、走得远,筹不到粮(小米),吃不上饭,就筹到什么吃什么。我们吃过煮黑豆,还吃过煮芝麻,没别的东西吃,只找到了这个东西。
碰上闹灾荒、干旱的时候,颗粒无收。闹蝗灾的时候,漫天遍地,蝗虫一过粮食就没了。后来杨勇曾说:“这个情况有时胜过了长征的艰苦。”
我们那时候的文体活动主要是拔河、打篮球等。打篮球是把一个藤篮的圈儿绑在一架木梯上,木梯埋在土里,大伙儿还打得挺有劲儿。
■老百姓用秸秆把我们盖在小夹道里,敌人没想到这里藏了人
1942年9月27日拂晓,华北日寇搞“铁壁合围”大扫荡,把我们学校的驻地作为合围中心(我们驻在濮县、范县和观城一带)。敌人纠集了一万多人,来得比较隐蔽,我们没发现。在敌人进攻之前,才接到军区的通报。
学校赶紧集合,但下不了决心,不知敌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向东走一段,听到炮响又向西走,来回走,到了下午已经筋疲力尽了,最后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把我们困在范县了。
当时,学校的学员队分军事队(部队来的军事干部,配备武装)、政治队(培养支部书记和指导员)和地方队(吸收培养地方来的青年),军事队的战斗力最强。
后来,学校被打散了,各队就各自突围。我和一个同志突围出去以后,藏在前段楼村的一个老百姓家里。老百姓用秸秆把我们盖在小夹道里。这时敌人也进了这户人家,来找水喝。当时,我们两人一人有一颗手榴弹,都把盖打开,拉出线来,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但敌人没想到这里藏了人,没搜。
天黑以后,老百姓来叫我们,说鬼子走了。这时我们就出来,想办法找部队。连夜走了20多里地,避开有火堆的地方(因为敌人住的地方都点了火堆),到了冀鲁豫分区,碰巧参谋长就是我们学校原来的教育长。
我们跟着分区部队活动了两天,等敌人的扫荡结束后,学校就又恢复了。分区的同志侦察到了学校的位置后,我们就回去了。这次战斗中,我们的训练处长牺牲了,干部和学员中有的牺牲了,有的被俘了,还有受伤的。
抗大就是这样的学校:在战斗中学习,在学习中战斗;为了战斗而学习,也为了学习而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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