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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一位侵华日本女兵的中国情           ★★★ 【字体:
一位侵华日本女兵的中国情
作者:鞠九江    文章来源:铁军杂志 2006年4月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4-11

  “我爱樱花烂漫的日本,我更爱社会主义中国,我的心永远在中国!”一位侵华日军医院的女护士,历经半个多世纪的沧桑,成了一位年逾古稀的中国老人。她的故事离奇曲折,催人泪下——

伊藤郁子

  
每逢佳节倍思亲。
  2006年春节前夕,家住江苏省如城镇的日本老兵伊藤郁子,通过电话向远在大洋彼岸的日本家人捎去问候。她说:“我爱樱花烂漫的日本,我更爱社会主义中国,我的心永远在中国!”
  伊藤郁子,今年80岁,系江苏省如皋市政协委员、享受县处级干部待遇的离休干部。她已在该市如城镇这座古老的小镇生活了51个春秋。熟悉她的当地人都爱亲切地称她为伊藤。伊藤,这位侵华战争时来到中国的日本女兵,近日接受了笔者的独家采访。面前的她,身高约1.6米,穿着朴素大方,说话轻声轻语。她虽已是古稀之人,但耳聪目明,思维敏捷,汉语说得流利自如,一言一行中仍能透出点日本妇女的特点来。
20岁的日本女兵
  1925年10月21日,伊藤出生于日本北海道附近岩手县城郊区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伊藤管治系岩手县农林局专员,母亲伊藤为江是位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在兄妹四人中,伊藤排行老三,她从小喜欢游泳,每年暑假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海边,练得一身好水性。
  1945年春,毕业于日本盛冈市“红十字”会护士学校的伊藤,正值20岁花季年龄。正当她满怀信心地要为人类健康和平而奋斗时,她和其他79名护士被国家派往中国东北战场,伊藤被分配在日军驻中国东北第一陆军野战医院当护士。自从踏上这片被太阳旗蹂躏的土地,望着自己的同胞挥舞着血淋淋的刺刀,听着中国百姓的凄惨呻吟,她的心总是沉甸甸的。
  1945年8月上旬,苏联红军向驻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发起进攻,白天苏军飞机猛烈轰炸,晚上苏军坦克兵团压境,日军末日已到,节节败退。伊藤所在医院接到上级命令:立即撤退。伊藤跟着2000多名伤员和医务人员拼命逃跑,殊不知被前面波涛滚滚的牡丹江挡住了去路。在一片慌乱之中,院长下令给30多名重伤员血管里注射酒精和空气,给走不动的家属及小孩服下毒丸,然后又惨无人道地胁迫1500多名轻伤员和医务人员跳江自杀。
 “跳江!”随着院长最后一道命令,有人身系石块,有人抽刀自刎,倾刻间,波涛汹涌的牡丹江吞噬了一个又一个年轻人的生命。伊藤纵身跳进了滚滚激流,死死抱住一块捆着行李的木头。她默念着:我才20岁,我不能死!她凭着一身好水性与风浪搏斗了3个小时游到岸边,才死里逃生。她奋力爬上岸,已不见其他人的踪影,便混进了逃难的人群,后被中国军队收留……
参加了人民解放军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此时摆在伊藤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是返回日本,一是留在中国。身处异国他乡的伊藤何尝不思念生她养她的父母?何尝不怀念樱花盛开的日本国土?然而当她眼前浮现日军侵略造成中国满目疮痍的凄惨场面时,她很内疚,觉得日本对中国人民犯下了滔天大罪,这笔血债是子子孙孙也还不尽的;她再想起中国军人收留她的场景:每天为她送水送饭,还送来了棉衣,常帮她梳头理发,教她学汉语写汉字……她从内心深处觉得:“中国军队是世界上最好的军队!”她毅然决定留在中国,并写出书面申请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解放军牡丹江野战医院的一名护士。
  在解放军这所大学校里,伊藤努力学习,刻苦钻研业务,很快成为战地医院骨干。她忘我工作,视中国病员为亲人,样样事情都抢着干。有位截去双腿的年轻战士,生活不能自理,伊藤从喂饭喂药到帮助倒尿倒大便,施行了特级护理,后来这位战士在转移中又负重伤,临终前将身边仅有的一只苹果递到伊藤手中,顿时伊藤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淋湿了衣襟……她知道自己收下的不仅仅是一只普通苹果,分明是一颗滚烫的战士心啊!
  在牡丹江野战医院期间,伊藤这位瘦弱的日本女子用自己殷红的“O”型血挽救了107名中国军人的生命,用一腔热血浇灌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友谊。解放战争后期,我东北军区副司令员周保中去医院看望伤员时专门接见了伊藤,称伊藤是“日本的女中豪杰,好样的!”
嫁给一个中国兵
  1950年初,25岁的伊藤调至解放军山西康复医院工作,她幸运地遇上了一位前来疗养的中国军人宗序定。宗序定比伊藤小1岁,祖籍江苏如皋丁堰镇,当时系公安部中央纵队第一师第三团的一名军官。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1951年春,伊藤申请加入了中国国籍,同年与宗序定喜结良缘,次年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小家庭笑声不断,夫妻俩相亲相爱,相互学习,其乐融融。
  1954年,宗序定带着伊藤和女儿转业到故乡江苏如皋县城,宗序定被分配在县商业局当业务股长,伊藤被分配在县人民医院外科当了一名护士。从此伊藤在这座千年古城扎下了根。伊藤埋头苦干挑大梁,每天起早带晚挑水、扫地、煮针筒、打麻醉,常常上了早班连中班,上了中班又接夜班,一心扑在护理岗位上。“学习白求恩,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当时日记中一句话道出了她的精神动力。在国家困难时期,伊藤省吃俭用,常掏钱为困难病员买鱼买肉改善伙食,曾12次无偿献血抢救农村病员的生命,而她自己则一天比一天消瘦,体重降至30公斤。医院同事不忍心看着她倒下去,凑钱买来营养品让她滋补身体,可她却瞒着同事又将营养品送到病员房间。这一消息传到当时的县长魏志田耳里,魏县长拎着红糖、鸡蛋、猪油亲自来到医院看望伊藤,并叮嘱院领导:“限她一周内吃光,不许转送他人”。
  在家里,伊藤是位贤妻良母,她帮助曾动过4次手术的丈夫战胜病魔,度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1994年丈夫去世时,亲朋好友都说:“宗老爹能活到今天,多亏了伊藤!”
逆境坚信共产党
  1957年,宗序定曾劝伊藤写封信回日本,了解一下老家情况,谁知,在“反右”扩大化中,宗序定被错划为“右派分子”,送到农场劳动改造8年。8年间,伊藤不断写材料、上访,为丈夫伸冤。一个寒风刺骨的严冬,伊藤穿一件薄薄的棉衣登上了北去的列车,在北京,一位老将军热情接待了她,老同志听了她的叙述,看了材料后劝说:“你先回去,这事我来解决!”此后不久,上级有关部门为宗序定平了反,并补发了他8年的工资。这件事让伊藤觉得丈夫虽受了点委屈,但共产党有错必纠,很伟大!
  十年浩劫中,造反派闯进医院要揪斗这位所谓的“日本特务”,伊藤说:“我跟随共产党几十年,我相信共产党!”70多名病员和医务人员齐刷刷地挡在伊藤办公室门前极力阻止,院长说:“她是我们医院的有功之臣,要揪,就揪我好了!”一位头裹着纱布,双手拄着拐杖的病员也挺身而出:“我是个大老粗,目不识丁,不会讲大道理,但我是个党员,我要讲公道话,伊护士是个好人,是他输血救了我一命!”在场的人与造反派唇枪舌剑,保住了伊藤。伊藤从内心深处发出由衷的感激:“如皋人,了不起!”
探亲惊动日本国
  1972年9月,中日邦交恢复正常化。这一年11月,伊藤准备回国探亲,省、市、县有关领导及医院近百名医务人员为她饯行。欢送会上有鲜花水果,但没有欢声笑语,有的担心她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
  “能定居就定居,不要考虑我和孩子”,宗序定含泪将妻子送到码头恳切地对她说。
  “老宗啊,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我会回来的!”伊藤紧握丈夫的手。
  一艘索马里客货两用船从上海驶向日本横滨港。坐在舱内的伊藤望着窗外波涛滚滚的大海,心潮起伏,思绪万千。27年了,这可是她第一次回国,第一次与日本亲人重逢……
  船刚靠码头,伊藤的心快要蹦出胸口。“欢迎中国归来的伊藤郁子!”早就等候在此的日本政府官员及伊藤的亲属、学生时代的同窗好友150多人挥舞着大幅标语,把伊藤围得水泄不通。骨肉兄妹抱成一团,滚滚热泪象断了线的珍珠洒在甲板上。84岁高龄的母亲见到女儿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家里条件比在中国好,这下回来就好了!”
  伊藤回国探亲,日本东京的几家报纸均头条报道了消息,作为中日建交后首批回国探亲人员,她的回乡之行引起了日本外相大平正芳的关注。在东京首相府,太平正芳热情接见了伊藤,他握着伊藤的手兴奋地说:“你辛苦了,作出了很多的牺牲!你如果愿意回日本定居,我代表日本政府衷心欢迎你!”伊藤微笑着始终不肯表态。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中国。”伊藤整日面对宴席、舞会、花园、别墅……慢慢地吃饭不香,睡觉不甜。她思念中国的亲人,想念中国那块热土。她归心似箭,再也坐不住了,决定提前回中国。年迈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苦苦相求:“孩子,妈来日不多了,你回来定居,哪里都不去,天天陪着我!”言语间,老泪纵横。
  “妈,我爱你,我爱日本,但我不会离开中国,那里有我的丈夫和女儿,有我的事业,我不能再制造第二次骨肉分离!”1973年春节前夕,伊藤含泪辞别亲人,于除夕之夜回到了她日夜眷恋的土地——中国,回到丈夫和女儿身边。中日建交以后,伊藤5次回日本探亲,每次都提前回来,她说:“我的心永远在中国!”
再献余热作贡献
  春去秋来,斗转星移。1987年4月,伊藤结束了42年的护士工作光荣离休了。
  离休后的伊藤是个闲不住的人,她在如皋这块热土上奔波着、忙碌着。她自办日语夜校,免费为日语爱好者讲课,学生遍及如城附近的10多个乡镇;侨胞回乡探亲,她热情协助接待,乐当“导游”,介绍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商来了,她主动当翻译,介绍如皋的投资环境和优惠政策,在如皋已建立的10多家日商独资、中日合资企业中倾注了她大量心血。在街道居委会伊藤有“义务收发员”、“义务保育员”、“义务保健员”美称,双职工家庭孩子无人照顾,她去当“保姆”;邻里大人小孩生病,她帮助请医拿药,并主动担任护理……伊藤已深深爱上了苏北这小镇的一草一木和这里朴实善良的人民,她家院子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小镇上的人们总忘不了这位“大好人”,春节送馒头,端午节送粽子,中秋节送月饼,过冬送元宵……伊藤用真爱赢得了真情,脚下的这片热土给了她许许多多温暖的回忆。1998年夏,当她从电视荧屏上看到长江、松花江、嫩江流域发生特大洪涝灾害时,她将200元钱和一批衣服寄给了灾区人民。1999年10月20日,在南通市政协组织的“顺达杯”《海天飞鸿》演讲比赛中,她的一篇演讲稿《我爱你,中国!》荣获一等奖。2000年6月,伊藤又向市政协提交了一份“清理电子游戏机场所,确保少年儿童身心健康”的建议,很快被采纳,该市警方出动警力,查封关闭了一批向青少年开放的电子游戏机场所。
  伊藤爱看《地道战》、《地雷战》、《平原游击队》等中国战争题材影片,当她在影片中看到日本军国主义惨无人道的暴行时常常低下头。有一年伊藤看影片《南京大屠杀》时,她竟控制不住感情掩面而泣,她痛斥侵华日军,一会儿用日语说一句“军国主义”,一会儿用汉语骂一句:“畜牲,这哪能算人!”
  1998年冬,日本“红十字”会寄来慰抚金及一张表格,通知她携带子女回日本定居,日本政府分给住房,安排专人照应她的晚年生活。伊藤将表格退回,并附言:“我爱生我养我的母亲,我爱樱花烂漫的日本,我更爱社会主义中国!我的心永远在中国!”
  1999年新春佳节,伊藤的老母已是110岁高龄,她已遗忘了许多事情,可她依然惦念着远在中国的女儿,伊藤通过越洋电话声泪俱下:“妈妈呀妈妈,若能学会分身术,我真想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留在中国,一半陪着您。”
  近几年来,当伊藤从新闻媒体中得知日本政府美化战争,歪曲事实,蓄意修改历史教课书时,她以“二战”的参与者和目击者的身份多次致信日本政府,要尊重历史,承认历史,真心诚意地向中国人民道歉。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不断参拜靖国神社,引起了中国人民的强烈不满。伊藤在多种场合谴责其“拜鬼”行为。
  眼下,伊藤和女儿、女婿、曾外孙生活在一起,四代同堂,其乐融融。晚辈们对她百般孝顺,使她尽情地享受“天伦之乐”。伊藤打算有生之年常带晚辈回日本探亲,一来看望亲朋好友,加强沟通,增进友谊;二来让后代在新世纪彼此相识,中日两国子子孙孙友好下去。
  呵!五十余年,弹指一挥间。伊藤从一个豆蔻年华的日本少女成了一个耄耋之年的中国老人。半个世纪的沧桑风雨,半个世纪的缕缕情思,伊藤走过了一条悲欢离合、酸甜苦辣之路,尽管没有洋房、花园和轿车,但她拥有960万平方公里上的每一片云霞,每一棵小草,每一朵浪花,她心头装满了一个大写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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