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解放平西重镇西斋堂里。供图/《北京抗战图史》

战斗间隙，战士们愉快地劳动。翻拍/孙戉

又一座炮楼被烧了。翻拍/孙戉    

    1937年，是北平人民刻骨铭心的一年，那一年，北平沦陷了，如冰心吁叹：“北平死去了！我至爱苦恋的北平，在不挣扎不抵抗之后，断续呻吟了几声，便恹然地死去了！”

    但是，人心不死，希望不止。中国共产党在平西燃起熊熊不息的抗日烽火，让北平人民有了生的期盼！1938年初春建立的以斋堂为中心的平西抗日根据地，军民一心，同仇敌忾，走上了气壮山河、艰苦卓绝的民族独立和复兴之路——

    “仅存的一罐黑豆送部队”

  　昨天下午，在中关村黄庄小区，记者见到了抗日战争时期担任平西根据地地委书记的李德仲。今年96岁高龄的李德仲老人，侃侃说起那段烽火岁月。

    1939年晋察冀军区将根据地分为4个地委，李德仲担任平西根据地地委书记，主要任务就是发动群众，支援前线，一干就是6个年头，是平西根据地任职最长的地委书记。

    “1942年敌人封锁根据地时是最困难的。”李德仲说。因为当地群众少，队伍多，粮食不够吃，常常几天都见不到一粒粮食，只能以野菜、黑豆充饥。李德仲记得，紫石口村一位60多岁的老大娘把仅存的一罐黑豆送给了部队，说：“收下吧，我都是60多岁快入土的人了，活着也不能打鬼子，你们还年轻，不吃粮食怎么打仗啊！”

    “萧克将军还用秤称粮食下锅，为的就是节省粮食。平西地委宣传部长陆平的儿子都活活饿死了。”李老激动地说。在这种艰苦条件下，平西根据地从未间断向军区输送粮食物资，支援前线。

    “当时流传一句话‘不怕捐粮，就怕送粮’。”为什么呢？李德仲解释道，当时由于敌人封锁，往山里送粮食必须绕小五台山的南台，山高路险，一次得走几个月。经常是山下穿单衣，山上下大雪。群众运粮十分艰苦，用人背，拿驴驮，把粮食运到海拔3100多米高的南台顶上再运下来，遇到大风大雪，经常发生意外。

    “最险处是韭菜梁，一遇到大风，人和驴就被卷下山坡摔死了。”李老激动地说。为了完成好上级的任务，平西根据地牺牲了很多群众。

    “当时，我们和国民党都在征兵，人员很缺乏。但我们还是组织了一个800多人的队伍前往保卫延安，徐国良任团长。后来这个队伍没有人再回到这里，都牺牲了。”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饱含泪水，久久不能平静。

    “我们拦住了鬼子的进攻”

    “我们那一拨儿老人，现在就剩了我一个了。”一见面，87岁的李万丰老人就向记者说出这么一句话。老人嘴里的“那一拨子人”正是当年令鬼子、汉奸闻风丧胆的斋堂火村“模范队”。

    1938年底，昌宛县委为了广泛发动群众，打击敌人，决定在马栏、火村等几个革命基础较好的村子成立模范队，性质相当于民兵中的骨干力量，直属县委领导。根据指示，火村党支部组建了模范队。李万丰在队里当班长。

    “我们东挪西凑，有人甚至卖了自家的耕地，买来5把盒子枪、5把撸子枪、1把撅把子枪。我们就靠这11把枪武装起来的。”可别小瞧这支民兵队伍，他们拦截过百多号鬼子兵。李万丰的记忆已经无法连贯起来，但对那段经历还能描述个大概。

    “那是1939年5月，鬼子到斋堂扫荡。县里侦察得到消息，鬼子准备第二天进攻马栏村的司令部，要经过火村。县里就派我们骚扰敌人。”“第二天上午敌人分两路，真的开过来了。我们就埋伏在村东坡。敌人队伍打头的人骑着一匹白马，我们有三杆枪都瞄准了那匹白马，一开枪，白马就倒了。敌人也慌了，马上停下来，就地观察。”

    当时，模范队三四个人一组集中开火，轮流射击，打几枪就换个地方。“一开始，弄得敌人也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后来鬼子渐渐看出我们人很少，枪也很少，开始往上冲。”“我马上就跑到马栏汇报情况，我说：‘鬼子要上火村了。’当时守卫司令部的有一个连，连长就派了一个班帮助我们。我们打了一顿枪，鬼子又害怕了，最终没去成马栏。”

    到不了马栏，又抓不到模范队和村民，气急败坏的日本侵略者在火村放了把火。“我们火村的房子前前后后被烧了8回。所以，杀鬼子、杀汉奸的时候真解恨呀。”李万丰说。

    “我看见六勇士跳下老帽山”

    1943年4月，300多敌人，从南窖方向向十渡进犯，企图袭击房涞涿联合县委、县政府及冀中十分区部队指挥机关。今年81岁的刘占职当时在县委会工作，“我看着战斗打响的。”他激动地告诉记者。

    “敌人赶着20多头牛在前面开路，就是怕咱们的地雷。”刘占职回忆道，“敌人很狡猾，顺着河沟偷袭，被咱两个流动哨发现了，在老帽山鸣枪示警。冀中十分区27团派了一个排在老帽山阻击敌人，两个步兵班埋伏在西山头，1个机枪班埋伏在东山头，老百姓就往山里撤。”还有2里地，战斗就打响了。

    “鬼子对山地战很熟悉，在北山4个山头都架起了机枪，和地面上的鬼子组成交叉火力。”4个多小时过去了，战士们英勇抵抗，硬是顶住了鬼子的进攻。“这时鬼子急了，用电台叫来了2架侦察机，指挥作战。”刘占职边用手演示边说，“鬼子发现老帽山上山头没有防守，就包抄上去居高临下打。”由于武器火力有差距，机枪班被迫先撤退，两个步兵班却被包围了。

    “最后只有6个战士还在那坚守。”刘占职哽咽了，“其他都牺牲了。”子弹没了，枪声停了，战士们就用石头砸，但寡不敌众。“我看到他们纵身跳下了老帽山，都牺牲了……”

    “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姓名，都是无名英雄。”刘占职最后坚定地说道，“留名有啥用啊，他们只为了革命，一心打鬼子！”

    “一劳军，手提小篮盖头巾。莫嫌咱的东西少，一颗红枣一颗心。”60多年以后，82岁的刘文喜再念叨起这两句顺口溜，依然清晰流利，一点儿不打“磕巴儿”。

    抗日战争期间，斋堂的男人差不多都参加了萧克将军领导的挺进军，妇女便顶起“整片天”，务农、支前、照顾伤员。

    “鬼子扫荡那阵子，我当过哨兵。”“那时候，再晒也不能动地方，一动就看不见道口了。我得盯住看日本鬼子从哪里出来，要进哪个沟，需要的话就赶紧通知村里人。”

    老人对日本人拿盒子枪顶在自己胸前的事情记得非常清楚。“日本兵拿着盒子（枪）顶着我，问我话。我什么也不回答。我就想着：你开枪大不了一死；你不开枪，明天我就跑。”结果鬼子居然没开枪。“我是活下来了，可我亲眼看见鬼子放狼狗撕咬抓来的乡亲，咬得奄奄一息，再给拖出去枪毙。”

    “那时候真不容易啊。我们几个妇女挎着小篮，藏着小口袋，装成乞丐的样子，挨家挨户讨粮食，给伤病员吃。”“这个大婶给抓一把米，那个大妈给抓一把豆，有时候还能给个鸡蛋。”老人至今还记得一位19岁的小战士。“他的胳膊负伤，挺严重。我心疼他年纪还小，就煮了一个鸡蛋给他，他捧着鸡蛋哭啊，我们也哭。他们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给我们打鬼子！”

    抗战胜利的消息，老人已经记不清是谁告诉她的了。“反正就是你传给我，我传给你。我高兴极了。” （本报记者 侯健美 实习记者 刘可）

红色档案

    平西抗日根据地

    平西地区包括宛平（今北京丰台区）、房山、涞水三个县大部，昌平、延庆、良乡（今房山区）、涿鹿、涿县、蔚县、宣化、怀来等县一部。卢沟桥事变后，8月，昌平、南口、怀来、宣化和良乡等地沦陷；9月，房山、涿县、涞水、涿鹿等地相继被日军占领，整个平西的重要城镇和广大地区陷入敌手，平西的大好河山笼罩于血雨腥风之中。

    平西是晋察冀边区在北面强有力的屏障，创建平西根据地，可牵制敌人，巩固边区。

    平西是华北的最前线，是八路军向热河、察哈尔前进的阵地；尤其是坚持冀东，开辟平北的重要阵地；也是冀中十分区的战略后方。

    1938年3月初，晋察冀军区第一支队政委邓华率三大队进入斋堂川，创建北平第一个抗日根据地——平西抗日根据地，司令部设在西斋堂村中的聂家大院。在党的领导下，党员和群众骨干编成工作组分赴各个村庄发动群众，建立武装，一场轰轰烈烈的抗日救国运动在平西展开。平西抗日根据地成为插在华北敌后的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