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阳电台记者采访王铁环
坐在当年东北抗日联军中最年轻的女战士王铁环面前,我们打心眼里萌生出一种由衷的敬重。
"我今年已经七十八岁了,虽然得了健忘症,但是当年东北抗联的事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就像刀刻似的印在我的脑海里!"在王老娓娓的倾诉中,坚苦卓绝的抗联战斗岁月就像一幕幕电影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王老回忆说:"当时,形势紧迫,我们那个村没有多少房子,大概有五六家,都很分散。山那边,有穿黄军装的队伍,后来也出来抗日了,大概三十多人,和我父亲一起抗日了。我们一看,以为是日本鬼子,还想跑呢,我爸爸说,不怕,是我们的人。后来,不知道从哪弄来两匹马,简单的生活用具放上。我那时候还有个小妹妹,带着他,一个男同志,骑马带着我。后来,过一条河,上面是棵树,一走忽闪忽闪的,大人把我背过去的,我怕掉下来。天亮了,到了大山里,满山坡都是人,穿什么服装的都有,我们也不知道是哪,我看什么都新鲜。后来,开会发枪,大人发大枪,我也要枪,不给我。后来,发手枪。也不给我,说等我长大的。最后,有这么长一个"小五风子",白色的,可漂亮了,就这么长,有个套,我就拿起来了。发出去了,我就不给,旁边一个叔叔说,给她吧。就这样,就给我了,我带上这个美啊!后来,开会,就说为什么打日本鬼子。"
王铁环的家住在黑龙江省密山县一个名叫马鞍山的小村子,从她记事起,父亲王贵祥就参加抗联打日本鬼子去了。1935年初春的一天,八岁的王铁环见一身戎装的父亲带着好多背枪的叔叔回到村里,组织村民们马上转移。母亲说:"是日本鬼子要来扫荡了。"当时,父亲已经担任了东北抗联第七军三师八团团长。许久没有见到父亲,小铁环跟爸爸格外地亲,"爸爸,咱们走了,可我留在家里的小猫怎么办呢?"小铁环最喜欢她养的小花猫了。父亲慈祥地安慰她,"你的小花猫不会饿死的,它会捉老鼠呀!"
就在王铁环随父亲加入到抗联队伍几天后,日本鬼子血洗了马鞍山村,把走不动的病弱老人都杀害了,房屋也一把火儿烧光了,那只可爱的小花猫也化为灰烬。
王老说:"从那以后,我就背着这个小枪,可喜欢了。大概一年以后,派那个叔叔出去,没有手枪,非要借我这个,我非不给。我爸说,等他回来再还给你。可这人后来就没回来。我就闹,枪没了。我爸说,人都没了,你还闹呢!后来,我们在山里搭小房,就住下了。打仗有受伤的,血糊糊的,也没有医生,买布当绷带。来伤员了,我就有事干了,这个要喝水,那个要吃药,我就干这个。我父亲告诉我,你的任务就干这个。有时候,十多个,都干不过来。不能动的,大小便都成问题,弄几个大碗,我就给端。刚开始我不愿意,后来说必须得干,等好了去打日本鬼子。我一听打日本鬼子,我干!"
在抗联队伍里,小铁环一会儿是小通讯员,一会儿是小卫生员,一会儿是小缝纫工,一会儿是小炊事员,受伤的抗联战士都非常喜欢她,管她叫丫头,小铁环也非常乐于为这些叔叔服务,在她幼小的心灵里非常清楚的是,这些叔叔都是打日本鬼子受伤的,她恨透了日本鬼子。
在小铁环的记忆中,抗联队伍活动的范围大都在丛林里,而且流动性非常大,经常是好不容易做的饭还没等吃到嘴里,部队马上就要转移,因为日本鬼子的扫荡队就要来了。
王老说:"最苦的时候,是l 9 3 8年以后,我们的密营被破坏了,老是走,不敢离开河,还不能在大河周围。为什么不能离开河呢?因为没有吃的,要钓鱼,挖蛤蜊,这么大的。一人发两个钩,有一次我睡着了,大鲇鱼,这么大个,把我拽河里去了,差点没让鱼把我吃了,好在大人把我拉上来了,以后再也不敢睡觉了。经常挪地方,怕鬼子知道,白天就在草里转。有一天,我们正在钓鱼,天还没亮,鬼子就上来了,我们就转移,钻草丛,好歹逃出来了,丢了两个人,第二天才找到。夏天还好说,黑龙江那个地方冷的早,天冷了,下雪了,我们都穿着单衣服,后来,我们就回被鬼子破坏的密营去看看,成卷的布没烧透,中间的芯还能用,不少小孩、老人都被打死了,就我母亲一个女的, 2 0多人,得做衣服,幸亏我母亲带了一把剪子,她给做,我就行,我们两个白天晚上整,好歹一人整了一个棉袄,穿的袜子蓄的草……"
王铁环原来有个不到三岁的小妹妹,由于条件恶劣,在行军途中死去了。后来,她又有了一个小弟弟叫王敏,他的命实在是大极了!在艰苦的行军中,小铁环和妈妈身背大枪,还要替换着背小王敏,由于又累又饿,实在是背不动了,于是妈妈就忍痛把王敏放在行军路边的雪窝里,前后三次,但每次都是被后面赶上来的抗联战士把小王敏从雪窝里给拣了回来,当妈妈第三次从抗联战士手中接过小王敏时流着泪说:"唉!你这孩子的命可真是大呀!"
王老笑着说:"我的弟弟长大了,恨我母亲,把他扔了好几次,现在明白了,也不恨她了。"
为有牺牲多壮志。在艰难的战斗岁月里,王铁环失去了妹妹,父亲王贵祥也在1 9 3 8年一次与日寇的激战中光荣牺牲。七十午后的今天,王铁环思念自己的亲人,更思念那些在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的战友。
王老流着泪说:"没有这些同志牺牲流血,哪有我们的今天啊!抗联的战士牺牲老了,原来上万啊,后来才剩多少?我们这个部队才剩几十个人。没有了你就别问,他们不让问,不告诉牺牲了,再也见不着了。我记得,一个李排长,送我们去苏联,我们到了以后,他往回来,碰到日本鬼子了,听到枪响,我们听的很清楚,响了一阵子,再也没声音了,后来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很多人走了就再也不见了。一个少年排,在山坡上,都让人家消灭了。朝鲜的金姨,一些五六岁的小孩,都让日本人杀了。那个阿姨,净教我缝活,到现在我也想她。我最痛心的,那些老领导、那些战士,没活到现在,也没享受到,就没了!我一想这个,我就难受。"
讲到这时,王老已是老泪纵横了,思念的泪水顺着脸颊扑簌簌落了下来。
从1 9 3 5年参加抗联,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个年头,抗战胜利也已经到了六十周年纪念日,此时此刻,王老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王老说:"参加过抗战的老人都有这个愿望:不能忘记日本对我们的侵略,对我们中国人的迫害。教育下一代永远不要忘记,我们今天的幸福来的不易啊!牺牲了多少人啊,数不过来啊!时刻提醒人民,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强大,不让法西斯来侵略我们,这样才能永远过上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