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采访到尚健在的讲武堂学员——颜士琦老先生，可以说难得。因为讲武堂创办已近一个世纪，活在人世的学员硕果仅存。更巧的是，昨天正逢“三·八”妇女节，没有预料到，颜老先生居然曝出一段鲜为人知的云南女生学习军事飞行的佳话。

90岁的颜老精神健硕 实习记者 陈昱州/摄

　　90岁的颜士琦老人耳朵有些背，腿脚有些不灵光，住在昆明馨月老年公寓里。但是老人眼力好，每天都读都市时报，说起话来思路虽有些缓慢，但很清晰，记忆力惊人。面对讲武堂三位工作人员和本报记者一行，老人侃侃而谈，两个多小时，看不出老人有疲倦之态。

　　“两位女生和我一起学飞行”

　　颜士琦老人说，他学飞行是在1932年。班上有两位女同学，一位叫吴琼英（音），云南易门人，吴曾到杭州受过更高级的飞行培训，后到了香港；另一位叫杜光昭（音），是当时的东陆大学学生，滇西人，之后去了台湾。两位女飞行员飞行成绩都很好，令当时的男同学都很佩服，原来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得到，有些人还来观看她们训练。

　　颜老说，讲武堂和航校的教室都在讲武堂，但航校还多了一个巫家坝训练场，飞行训练就在巫家坝。

　　颜士琦还记得，同学们都在传说，云南航校第一期还毕业了一位女飞行员，也算得上是师姐，叫权基玉，是个韩国人。在他的记忆中，共有3位女飞行员学会了飞行。

　　瞒报4岁进讲武堂

　　据颜士琦老人讲，他进入讲武堂是1931年，是讲武堂第21期学员，当时他仅有14岁，而讲武堂只招收年满18岁的云南籍学员，无奈之下，他谎报自己已经18岁才得以进入讲武堂学习。

颜士琦（前排左一）在讲武堂时期的照片 记者 周瑨/翻拍

　　每每提起“讲武堂”这三个字，颜士琦都会流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他说从小就希望能到讲武堂学习，想当兵报效国家，没想到的是不但进了讲武堂，还当上了飞行员，真是莫大的惊喜。

　　颜士琦老人说，学开飞机不难。那时训练在巫家坝机场进行，教官主要是云南航校第一期的毕业生和部分美国教官，训练场规模不大，飞机也只有6架，主要是法国和意大利等国家制造的，只有80马力，不属于战斗机，仅是教练机。飞机很小也很轻，一个学员就可以把飞机推动，每天早上他们就先把飞机推上机场，才开始训练。当时的机场跑道长约800米，宽在400-600米之间。老人说，其实开飞机，8个小时就可以学会了，但仅指平稳飞行，要想玩特技也就是要学会战斗的飞行动作，还得继续深造。

　　但是学飞行也有危险，当颜士琦学完两年的飞行，担任飞行员的5年时间里，巫家坝机场几乎没有飞机可驾驶了。因为当年那6架教练机，全在飞行中摔坏了。他有位叫周立松的同学，降落时飞机摔下致一只脚脚掌完全失掉。

　　曾任地面航空站站长

　　颜士琦几乎是骄傲地说起，他有同学到杭州再次受训后，驾机在上海与日本空军作战。他虽然没有被选为飞行员，但他成为了地面航空站站长，为作战飞机提供地面服务。他最记得的是，赶往南宁的航空站就任当晚，日本飞机对南宁进行疲劳轰炸，整晚轰炸不停，第二天南宁失守。他所在的航空站多次受到轰炸，往往是才修好机场又被炸坏。他在航空站的地面服务包括为我方飞机加油和补充弹药，有一次敌人突袭营地，已离得很近了，他们才拆毁机场、运走物资，撤退到后方去，场面的惊心动魄至今难忘。

　　解放后，颜士琦到了北京的南苑航校当教员，一周间往返于涿郡机场之间，给学员授课。直到1953年被遣返。

　　心满意足安度晚年

　　命运捉弄人，颜士琦被遣返回原籍云南会泽后，判刑一年。服完了刑生活无着，曾在一小小的磨房帮人磨面为生。别人是用牲口拉磨，他则只能和孩子一起才推得动沉重的磨盘，当时孩子只有磨杆高。就算是这样，推磨的工作后来也被别人顶替，颜士琦只好做了临时的泥水匠。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颜士琦几经周折，落实了政策，1983年，获得了政府给的生活费。

　　颜士琦至今都保持乐观，他说：“我现在生活好了，这就足够了。”他现在每月的退休工资将近1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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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国空军祖母”讲武堂起飞

　　和颜士琦老人的说法相佐证，北大教授徐万民和云南民族大学马列部张子建老师的相关研究论文表明，韩国权基玉女士是云南航空学校第一期毕业生，于1923年入学，1925年毕业。

　　权基玉毕业后，曾经到北京冯玉祥的航空队服务，1927年到南京中央航空队服务。1940年，权基玉已经是空军中校，在中国空军飞行大队服务。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韩国恢复独立，在中国空军服务20年的权基玉回到了韩国，并参与创办了韩国空军，被称为“韩国空军祖母”。

　　网上相关资料表明，1922年12月25日，云南航空学校第一期正式开学时，为了打消学员对飞机失事的恐惧心理，航空入伍生班还特意招收了两名女生，一为夏文华、一为尹月娟。为此，航空学校的创办者当时的云南督军唐继尧曾说：“女生都不怕死来学航空，难道男生还怕死不成？”女子可以学习飞行的消息一经传出，昆明全城为之轰动，但夏文华、尹月娟两位富家小姐虽然才貌出众，可惜不适于学飞行，中途即被淘汰。

　　昨天和记者一起前往拜访颜士琦老先生的还有讲武堂文管所的3位同志，包括徐承谦副所长和业务部主任王光耀等人。徐承谦副所长表示，从颜士琦老人介绍的情况看，可以确定老人确是讲武堂的学员，因为他叙述的情况，与过去的一些调查研究的情况完全能吻合，他谈到的讲武堂的同学和一些教官的名字，也不错。

　　航校与讲武堂的关系

　　对于颜士琦老先生为何报名上讲武堂，最先半年的培训也在讲武堂，后来却到云南航空学校的巫家坝机场学了两年的飞行（飞行是云南航校的教学科目，讲武堂不设该科目），毕业时拿到的又是讲武堂的毕业证（毕业证已遗失），并列入讲武堂第21期学员，讲武堂文管所的徐承谦副所长表示，仍说不清楚其中的关系。

　　据研究讲武堂历史的谢本书教授介绍，讲武堂创办于1909年，云南航空学校创办于1922年底，航校在讲武堂之后，但两校校址紧挨在一起，都在翠湖边讲武堂这一大块地盘上。两校的教师有交叉，比如讲武堂的老师会到航校讲基础课。

　　据北大历史系教授徐万民和云南民族大学张子建老师的研究认为：“云南航校学制为两年，新生入学后，须到陆军讲武堂接受严格的入伍训练半年，可以说航空学校是讲武堂的延伸，航空学校的学生同时也是讲武堂的学生。”此研究结论倒与颜士琦老先生的求学经历相吻合。

　　云南航校与讲武堂关系密切，但究竟两校有着怎样的关系，有待进一步的研究和更多的史料来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