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炳辉

[组图]寻访唐继尧故居         ★★★ 【字体:
寻访唐继尧故居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2-21

            步入政坛名震全国

首义时代的唐继尧

  我到云南会泽县寻访,曾从娜姑镇云峰寺尼姑德果的口中,听说有关唐继尧的亲戚轶闻,那则轶闻的流传不是为了纪念唐继尧,而是为了印证云峰寺两棵柏树的神奇,这使我想起会泽城里的唐继尧先生故居。古代会泽城里会馆林立,繁华似锦,汇聚了中原各地的天下豪杰,这种大势之下,英雄会破土而出,唐继尧就是这种人物,唐继尧在中国近代史上大名鼎鼎,可是他的故事,在会泽城里已经很少听到,只有云峰寺里一个老尼姑记得唐继尧家一个亲戚在乌蒙山中被强盗杀死,辉煌的历史烟消云散,零星的传闻反倒四处流传,这种局面实在令人感慨。
  唐继尧是会泽钟屏镇人,钟屏镇就是会泽城所在地,他6岁进私塾,15岁中秀才,19岁时赴日本留学。唐继尧在日本学的是军事。先后在东京振武学校、日本士官学校学习,时逢清光绪30年,也就是1904年,真正的清朝末年,因为6年后,清朝便灭亡了。
  清朝灭亡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事件之一,中国古代的历史从此结束,云南会泽人唐继尧不是那件中国史上重大事件的旁观者,而是推翻清王朝在云南统治的军界要人。他在日本读书5年后回国,在云南讲武堂做军事教官并任云南清兵某营管带,1911年10月30日,唐继尧与蔡锷等人策动起义,一举成功,清兵投降,云南都督府成立,唐继尧做了军政部、参谋部次长,蔡锷为都督,当时唐继尧年仅28岁。
  以后的历史动荡血腥,袁世凯时期,唐继尧任过贵州省都督,参加过北伐,做过孙中山之下的军政府元帅,与孙中山等7人共任过国会总裁,并任过四川、云南、贵州、江西、河南5省联军总司令,以及四川、云南、贵州、广东、广西、湖南、湖北7省联军总司令,对于云南人而言,唐继尧最重要的经历是治理云南长达14年。
  唐继尧的经历与人品,与那个时代一样复杂,对他的功过评价,是史学专家和政治家的工作,我的叙述只是个人调查和民间故事的收集,不过,云南出了推动中国历史进程的人物,确实不应该忘记,他是会泽县地杰人灵的标志,也是云南敢为天下先的前辈。
  但是,唐继尧像会泽城里一百余座会馆庙宇一样,确实已经被时光的积尘封存多年,他的事迹几乎成为过眼云烟,在云南昆明城内,他的墓曾被损毁,一座在香港出模,意大利铸铜的骑马跨刀的戒装雕像,早在五十年代末期便下落不明,只有一幢建筑完好无缺地悄然留下,那幢建筑就是云南大学会泽院。今天云南大学的学生,都把会泽院叫得非常顺口,其中大多数人,完全不知道这幢楼的名称出自云南乌蒙山中一个宁静的小县,那个县是唐继尧的故乡。

唐继尧故居一角,这里现在是会泽老街市井生活的一隅。

  云南大学,是唐继尧于1922捐款10万元建成,当时称东陆大学,东陆大学主要的教室,就是今天的会泽院,东陆大学之名,也与唐继尧有关,唐继尧统辖一方,又与东南亚几国来往密切,自称“东大陆主人”,所以大学取名东陆。
  唐继尧手中的云南政权,被滇东北昭通人龙云夺走。龙云曾是唐继尧的贴身副官,经唐继尧亲手提拔,才平步青云,升到军长,龙云羽翼长成,策动云南“2.6政变”,一举成功,逼唐继尧让位,唐继尧自1927年交出政权后,成为有名无实的云南总裁。这个见过大场面,打遍天下的英雄,从此郁抑寡欢,闭门养病。对于政坛英雄而言,最绝望的事件,莫过于失去天下,“东大陆的主人”一旦亲眼看到江山易主,心中的空虚,便像黑夜一样无边无际,结实的身体也会变成雨中的土墙,迅速倾斜坍塌。丢掉“东大陆”江山半年后,唐继尧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后来引发吐血,撒手人寰。那一年,他仅44岁,按照2000年中国官方的界定,44年的年纪,只算一个青年人。
  云南当局在唐继尧逝世后,曾举行过公葬,抗战初期,南京国民党政府感念唐继尧护国之功,曾为他补行国葬仪式,当年唐继尧铜像在昆明大观楼落成时,有一条标语这样写:“唐公是创造中华民国的元勋”,难怪抗战时蒋介石来昆明,也要到唐继尧墓前祭奠。
  关于唐继尧之死,民间有多种传闻,其中一说为自杀,在昆明城中听一个老人讲,唐继尧是吞金自杀,老人语气肯定,表情从容,好像他是现场的目击者。这位老人不是史学专家也不是唐家后裔或知情人,只是昆明城里一个普通市民,他的话我不信。不过,一个政界要人在血气方刚的年纪突然辞世,确实令人疑惑。再过若干年,专门的研究者和传记作家,可能会对云南唐继尧的死因重新产生兴趣。
  
            老屋依旧物是人非

唐继尧故居一角

  我从昆明出发到会泽县,目的是调查乌蒙山中古城的历史,唐继尧事迹的寻访并不是重点,老尼姑德果提到唐继尧,我突然心有所动,回到会泽城后,便匆匆赶去探访三道巷14号,拜谒唐继尧故居。
  三道巷狭窄而古老,却比巷道宽和长,曲曲拐拐,看上去更像一条小街,巷道两侧几乎全是旧式民居的土墙,格局与城内另一条老街铜匠街相像,巷内老旧院子的木门和门额的石坊虽然歪斜,却仍然透出高大规整的气势,从门外往里张望,可以看到宽敞冷清的院心,大概这一带从前多是大户人家。
  三道巷在会泽城里位置较为偏僻,巷道里行人稀少,在巷道里行走,脚步会不知不觉放慢,旧式宅院的木门里偶然伸出一张人脸,会使我一阵心惊,好像院门里探出的是民国时期的故人。找到14号,发现这扇门被人朝里闩紧,转一圈,才发现后门敞开着,门口坐了一个女人。原来这幢旧院的居民,很少众14号正门出入,他们喜欢窄小的后门,后门出来,巷道较宽,正门一侧的巷道,明显较窄,是名符其实的小巷。当年唐氏家人盖房子,街面的宽窄可能是另一种样式,这种前后宽窄的变化,是时光之手捏弄的结果。
  坐在唐继尧故居后门门口缝针线活的女人,并不是唐氏家族的后裔,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唐继尧故居现在是政府所有的公房,院内住了7户居民。
  唐继尧故居共两进院,从前门后门和院内的格局看,唐家祖上在会泽县好像只是一户殷实人家,两院大大小小约10间老房子,全部是土墙灰瓦,院子不算宽大,正房东西房和其它住房,建盖得紧凑实用,没有奢华的雕饰和矫揉造作的设计。唐氏家族的先祖中有人曾中过举人,家中文墨书香之气十足,祖辈处世谨严,勤勉努力,家教规矩,没料到书香门弟的后代子嗣中会冒出一个呼风唤雨的武将。
  唐氏先祖肯定也不会料到,有唐继尧三字的夺目光环笼罩的祖宗遗宅,会在若干年后被政府没收,成为公房,分配给很多户平常人家居住。

唐继尧故居院中水井如今仍汩汩涌泉

  这就是历史。
  历史由确定的大势与不可捉摸的偶然事件共同写成。
  我在唐继尧故居后门门口遇见的那个女人,名叫陈树芝,是钟屏镇盈仓村人,经她邀请,我走进唐继尧故居后院,坐进陈树芝家,与她闲聊了一阵家常话。
  陈树芝今年48岁,丈夫王德泰,56岁,王德泰和陈树芝夫妇是唐氏遗宅小院里唯一的农户,住了后院一间房子。陈树芝告诉我,她的丈夫王德泰原来不是乡下人,而是很多年前随父母下放到乡下的城里人。王家老人没想到,下放之后,人生的河流竟然完全改变方向,河里的水背离城市的风景越流越远,再也找不到故土,城市的日子不再是事实,变成夜晚的梦和记忆里虚构的传说了。王家老人一家成了农民。
  下放这个词,现在已经死亡了,文革时期,下放一说家喻户晓,通俗明白,从城市到乡下,从好地方到穷地方,就是下放,很多城里人家有这种经历,地主资本家旧军官知识分子坏分子,大多被安排举家迁移,到乡下生活,也有工人和干部下放的,他们多半下放到县一级,或公社一级,帮助当地搞管理和发展技术,如果户口在县城或某公社落下,便是树的移植,风吹雨淋,树下生了根,树上开花结果,城里的树就变成了乡下的树了。
  唐继尧故居后院的这间住房,是王家老人住,老人在几年前故世。王德泰家盈仓村的房子,原来在县一中旁边,后来邮电局盖房,地被占用,房子没有了,所以搬到三道巷14号唐继尧故居的这间窄屋里,因为是庄稼人,养猪储粮,一间房子不够,他们便自己动手,在唐氏遗宅的小院里,另盖了简陋的房子做猪厩,猪厩上面搭了小楼,可以堆粮食,我看到猪厩外面褐色的土墙上挂满了一串串黄色的包谷棒子,显然,盖了简陋的小房子,一家几口全年的粮食还是不够收藏。

会泽城里的江西会馆大戏台

  陈树芝家在唐继尧故居小院里盖猪厩,其它住户也在院子里盖小厨房之类棚子,一大一小两个院子,被住户自家动手建盖的或宽或窄的小棚挤成扭曲的巷道,院内巷道之间,有人家拴了晾晒衣物的铁线,铁线上挂满了白色的被单和黑色的裤子,生活的真相就这样被重重叠叠遮严,站在院里,很容易使人产生往事杂乱不清的联想。
  陈树芝有3个孩子,2个女儿1个儿子,大女儿26岁,在会泽县的滇北电业局干临时工,二女儿到昆明打工已经三四年,身边只有在县城读高中的小儿子。陈树芝说,家里全年的现金收入,就靠猪厩里的两只猪换来,两只猪养大,可以卖大约3000元。
  相比之下,唐继尧故居正院另一户居民,日子稍微好过一点,我在那户人家的屋里见到了女主人,她叫保琴芬,37岁,从金钟乡嫁来,丈夫在县电焊机厂工作,每月有几百元固定工资,多少不等,工厂效益好,可以挣到月收入700元,一家人吃饭已经足够。
  保琴芬家比陈树芝家多了一方很窄的小院,那是四合五天井老屋共有的设计,中间一个大院子,4个院角各有一个透气采光的窄小活动空间,合起来便叫做五天井,我推开小天井的木门,一片翅膀扇动的声响直扑到脸上,原来男主人在小天井里养了大群鸽子,鸽子是充满灵性的鸟,它能使人想起蓝天里高高的飞翔、嘹亮的鸽哨、人的梦想和志向等等,少年唐继尧,就是一只渴望飞行的鸽子,他从会泽县里一座平常的家宅院子里起飞,越过乌蒙山连绵的群峰,驰骋天下,名震中原,再也没有回故乡。
  
             会泽百家至公天下

  其实,故乡是一个含义不明的词语,时光倒流几百年,那些离乡背井,从中原各地进入云南乌蒙山,在会泽县里生息繁衍的先民,算会泽人还是中原人呢?在那些跋涉千里进云南的中原人中,有一户是湖北籍姓唐的人家,这户唐姓人家的主人,是屯留云南曲靖的军中千户宫,唐氏后代从曲靖迁居会泽,这样便有了会泽人唐继尧,如此说来,会泽唐氏李氏杨氏陈氏赵氏的真正故乡究竟在何地呢?
  大地是人类真正的故乡,对于云南汉族来说,尤其如此。
  迁徙和远走高飞是人类的天性,也是人类生命史绵绵不断的原因,它使一块荒芜的土地繁荣,出现街道店铺挤挤挨挨的居民宅院,出现密集的会馆宗庙和滔滔滚滚的物欲俗念,也使一座喧嚣的城市突然沉寂,使日日车来人往道路一夜间破败残断,老屋人去楼空,积尘不惊,使英雄的往事烟消云散。

钟灵毓秀会泽城

  云南乌蒙山一带的许多土地,对日升月落中历史的沉浮深有感触。
  我在一个宁静的清晨乘坐客运站的小客车离开会泽县时,心中还残留着寻访唐继尧故居后引发的慨叹,因为接连几天下雨,空气中清风微寒,街上行人稀少,几辆红色的出租三轮车,响亮地叫着,从狭窄的老街上蹦蹦跳跳驶过,散乱的篷布在车顶飞动,好象一串小旗子在风中飘摇,又像旧式老屋木门上方的一溜红色符纸在晃动。神情恍惚间,小客车驶到山道上,窗外出现莽莽群峰和在山蜂之间游动的浓雾和一绺绺长长的薄云,云南大地的迷茫风景,在我的眼前一层层展开,我看到成群的美女在缓缓宽衣解带,看到山巅之上有黑衣男子在抚剑沉思,听到乐师吹出的轻细飘扬的笛声在天地之间游走,像一条青色的蛇在微波晃动的水中游走。这是令人心绪繁乱感慨万千的风景啊!
  从会泽回到昆明,我去了唐继尧创办的云南大学,在会泽楼前,我看见一块大理石的壁上镌刻着如下几个字:会泽百家,至公天下。会泽唐继尧公在中国历史上在云南历史上自有其位置。
                                
张庆国文\图

唐继尧题赠宣威火腿老板浦在廷先生的匾



唐继尧遗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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