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军都督兼第三军司令官唐继尧

20世纪30年代的唐继尧墓

1937年唐继尧铜像落成仪式

后立的唐继尧铜像（大观公园内）

　　小时初识“唐继尧”是在1957年春。当时笔者三岁，跟随父母亲朋一行人到风景秀丽的大观楼游园。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见到骑马的唐继尧铜像。现在回想起来，已恍如梦境。这座铜像绝对是风景中的风景——镇园之宝！

　　早在1933年，建立唐继尧铜像一事，就正式提上了云南省府的日程，具体事宜由唐继尧的长子等一班人负责；筹集款项一事，仅军事机关各级官员“踊跃输捐就已足敷用。”

　　1937年6月，经过漫长而艰难的路程（据说铜像是先在香港用石膏做成模型），制作好的铜像从意大利转香港到越南海防，又经滇越铁路运到昆明组装落座。铜像在运输途中被碰断了一只马脚，又急请上海美专的江小鹣教授来做补救，终使铜像得以完美姿态呈现在世人面前。1937年7月11日的《云南日报》报道了7月10日在昆明大观公园举行唐公铜像落成典礼的盛况，其标题有：

　　纪念护国元勋

　　唐公铜像今日落成

　　龙主席亲莅主持，各机关长官均出席

　　军警政学各法团派代表参加行礼

　　20年后，笔者有幸看到这座由世界一流的意大利雕塑家制作的铜像仍散发着夺人心魄的艺术魅力。它和碧水蓝天中西合璧的园林风光一起，构成了笔者半百人生中的十大绝美世像之一。铜像曾先后立过两座，笔者把两张老照片作了对比后发现：后立的铜像的战马比落成时的更显得生动感人，基座的造型和用料也比落成时的更讲究。后立的唐继尧雕像的头侧向左边，很像与人们在交流、致意，整座铜像给人留下亲切、生动而自然的印象。可惜的是这座铜像不久就被投入到“大炼钢铁”的熔炉中去了。今天的人们只能从幸存的老照片中一睹它并不很清晰的影像。

　　笔者与一些老昆明人谈起有关铜像的记忆，大家仍然以为这座唐继尧骑马的铜像藏在昆明的某个角落，还在等待它重见天日那一天。据说，昆明一共建过三座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云南三大革命先驱的铜像，他们是杨振鸿、黄毓英和唐继尧。

　　差点就消失的“老唐坟”

　　凡昆明人都知道圆通山有座“老唐坟”，“文革”中不少到圆通山寻幽探险的“同学少年”，都会爬上这座已被人损坏无人管理的陵墓上玩。

　　今年三月的樱花时节，我们一家人登山观海（花海），又来到“老唐坟”前，看到墓壁和围栏均得到了修复，自然是沾了“盛世修史（护古）”的光了；但在“文革”中被砸毁（盗走？）的陵墓碑顶上的“地球飞鹰”（地球为石雕，飞鹰为铜雕）是无法复原了，看来，就且让它保持一种历史的残缺美吧。我问站在身旁的爱人小时候是否来这里玩过，她的回答令我惊异。她说她9岁时遇“文革”停课，常和小龙妹等几个胆大的小伙伴来这里玩，最爱爬到唐坟上去摘粘粘果（可粘在衣服上玩）和捉蜻蜓等，玩得不亦乐乎。

　　小时候，我第一次来到陵墓前，是所在华山小学的老师组织的春游活动。这个时间是上世纪60年代初，离墓主人离世仅30余年。这时的陵墓是一个巨大的问号，像一座暗藏玄机的神秘建筑立在那里，没有人告诉你答案。就是到了不惑之年，再次站在它面前时，我仍然是茫然多于释然。后来有机会接触了一些史料和知情者，才逐渐云开雾散。

　　“歃血为盟”灭国贼

　　唐继尧（字蓂赓），云南会泽人。1883年生于书香世家。他天资聪慧，聪明好学，15岁即中秀才。21岁（1904年）考取官费留学，取道贵州、湖南、武汉到达上海，东渡日本攻读军事，其间加入同盟会。1906年以第一名的成绩在东京振武学校毕业，随后入部队学习。1907年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炮兵科学习，第二年毕业。回国后主要任职有云南讲武堂监督、新军管带（相当营长）等。1911年参加云南辛亥重九（农历九月初九）起义。起义胜利后，云南军都督府成立，唐担任军政、参谋两部次长兼讲武堂总办（相当校长）。1912年4月任贵州都督，1913年至1927年任云南都督。护国首义前夕的1915年12月22日夜，这是一个决定“国基重固”的日子，唐继尧、蔡锷、李烈钧等热血男儿在昆明五华山光复楼大厅站在关公、岳飞的神位前，以传统的方式“歃血为盟”（即歃血入酒，依次共饮后朗声盟誓），据说当时盛酒之玉杯现珍藏在台北市历史博物馆。大家“一阵痛饮，一阵悲歌，一阵欢唱，一阵鼓声，群情激昂。”盟誓的誓词共48字：即“拥护共和，吾辈之责。兴师起义，誓灭国贼。成败利钝，与同休戚。万苦千难，舍命不渝。凡我同仁，坚持定力。有渝此盟，神明共殛！”这铿锵的誓言、时代的强音回荡在冬日夜昆明的上空，壮怀激烈的情景定格成永恒的一幕。1915年12月25日，以唐继尧为首的云南军政负责人发出了《为讨伐袁世凯背叛民国复辟帝制罪行致各省军政长官电》，通电全国宣布云南独立，出兵讨伐袁世凯。一场以云南为中心发起的反对袁世凯废弃民国、卖国求荣、复辟帝制的护国运动自此拉开帷幕。唐继尧作为护国运动强有力的核心领衔人物，带领着广大爱国官兵，团结一致，共赴国难，再造共和！成就了一段爱国主义熠熠生辉的千秋史话……

　　墓室似生前书房布置

　　1927年5月23日，唐继尧因患肝硬化晚期病逝，年仅44岁。在唐病逝后，滇军内部开始派系内斗，公葬典礼拖至12月中旬方得举行。接着由龙云亲自指挥的建造墓园工程也就开始了。因种种原因，工程时停时辍，时快时慢，从1929年至1933年历时四年才完工。今天我们大家看到的墓园建筑和石雕碑刻均出自当时国内一流的石工高手。墓园的整体风格融入了当时主流建筑雕刻艺术，有希腊式、威尼斯式、歌特式及拉丁式，与中国传统的风格结合在一起，蔚为壮观，肃穆绝美中带着历史的伤痕和风雨的沧桑。据说当年为使碑面及石雕表面晶莹锃亮，还使用了白银打磨技术。唐墓总高5.8米，径18 米，墓园占地约1500平方米，属国内为数不多的几座大型陵墓之一。墓室内除了唐的灵柩外，其他陈设一如唐生前的书房布置，明代的黄梨木太师椅、花梨木的大书桌上放有文房四宝——端砚、泾宣、湖笔及微墨，檀木柜上放有琴、棋、书、画等唐生前钟爱的书房物品，尽显儒雅之风，墓室之秘原来如此。建了通透式围墙的墓园平时并不开放，只在每年护国起义纪念日即12月25日前后开放三天，让平民参观凭吊。值得一提的是，唐墓正中的碑名“会泽唐公蓂赓墓”和配联：“功业须当垂永久，风云常为护储胥。”是笔者曾祖父的学生、云南文教界一代宗师书法家陈荣昌先生（1860—1935）所书。原以为配联是云南某位名士所撰，一打探全然不是。据今年已86岁高龄的云南著名诗人埂石先生所讲，其上联引自唐代著名诗人杜甫的诗句，下联引自唐代著名诗人李商隐的诗句，下联中“储胥”二字是指军队的营盘和将帅的营帐。这样的配联既贴切又高明，毕竟是“滇人多善联”嘛。

　　孙中山称他为“南天一柱”

　　孙中山生前曾称唐继尧为“南天一柱”；国民政府于1935年明令褒扬，于1936年又明令改公葬为国葬。

　　196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为防止“造反派”破坏，明令通知保护圆通山的唐继尧陵墓。但在十年浩劫中，陵墓仍然遭到了破坏，墓园中的石人、石马、石栏杆及墓顶上汉白玉石雕地球和飞鹰被损毁或盗走。据唐继尧的侄女、现任曲靖市老干书协副会长的唐雪玲所讲：“文革后期的1974年，坟墓石砌的围墙被人挖开，还放上炸药，引线都已安好，势欲将坟炸毁，唐墓危在旦夕。幸好正遇朝鲜的崔庸健委员长访华，并专程来昆明给恩师唐继尧扫墓。时任中共云南省委书记的周兴得知，及时向北京的周恩来总理报告了此事。周总理立即下令，云南省委迅速制止了这一破坏行为，还派驻部队守护，方得幸免”。1987年12月21日，唐继尧墓与朱德旧居、云南贡院和中共云南省委建党旧址等单位一起被云南省人民政府列为第三批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唐继尧生前曾在《会泽笔记》中写道：“不速使中国富强，凌驾欧美，俯视列强，枉为二十世纪之中华男儿。”唐继尧“热血不禁真爱国”的一生，不愧为堂堂中华男儿，云南人的骄傲！

图片由陈秀峰、王佩华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