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也是云南近代史上一个璀璨夺目的亮点。在动荡不安、复杂多变的国内局势中，又贫穷、又落后、又边远的云南，似乎是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可能有所作为的、边缘化的小角色。然而，创造历史的一伙杰出人物，却让云南在政治大舞台上叱咤风云，扮演了一个威武雄壮、光彩照人、主导中国命运的主角。
　　这段辉煌的历史，值得浓墨重彩，大书特书；值得云南人民永远纪念，永远引以为自豪。
　　　　　　　　唐继尧策划起义
　　袁世凯复辟帝制之际，云南开武将军唐继尧已经是握有生杀予夺大权的封疆大吏，在四面受敌的威逼下，在勋爵财富的诱惑下，在全国一片“劝进”声中，他对袁表现得恭谨顺从。但云南省的军政人员普遍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纷纷串联策划，一批爱国军官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经过多次密谈，议定四项办法：1、于适当时候，集体要求唐继尧表明态度；2、如唐氏反对帝制，拥护他为领袖；3、如唐氏态度中立，把他送往越南；4、如唐氏赞成帝制，就把他杀掉，另选人领导反袁。他们积极果敢的行动，造成了波澜壮阔的反袁大气候。唐继尧参加过重九起义，懂得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的道理，他看到反袁声浪高涨，民意沸腾，军心激愤，不反袁就坐不稳“云南王”的宝座，终于逐渐转向反袁。
　　这年年中，唐通过其弟唐继虞的同学李华英，到北京欢迎蔡锷南来。但蔡只是说：“此间不能多谈。”事实证明，蔡到云南之前，没有就反袁问题与唐磋商过。
　　1915年9月11日，唐召集第一次反袁军事会议准备作战，预作备战措施：扩招讲武堂，召回退伍士兵和赋闲军官，添编警卫团，整饬地方团队，购置军火、清理财政……
　　10月7日，唐召集第二次反袁军事会议，商定起义的时机为：1、中部各省有一省可望响应时；2、黔、桂、川三省有一省可望响应时；3、海外华侨或国民党接济武器、弹药、粮饷时。假如以上三项条件都不具备，为了争得国民人格，云南也要孤注一掷，宣告独立。
　　11月3日，唐召集第三次反袁军事会议，决定杨蓁、邓泰中两团以剿匪为名，先期进驻川滇边境，一旦时机成熟，发动突然袭击，抢占叙府（今宜宾），宣布讨袁。
　　12月12日，唐派李宗黄持亲笔信给孙中山，表明云南“誓不与此贼共视息”的决心。
　　12月19日，在蔡锷来到昆明的前两天，首批参战部队誓师出征，滇军主力步一团、步七团以“剿匪”为名，经滇东北秘密挺进四川。
　　同时，唐派其弟唐继虞率警卫连到越南，迎、护李烈钧、蔡锷来昆，李、蔡二人于12月17日、21日先后到达昆明。云南人士李曰垓说：“蔡锷初意闯入滇境，作孤注一掷，及晤李印泉（根源）于香港，知滇议已定，喜而驰入。”听了唐通报的各项准备措施后，蔡惊喜地说：“想不到诸公早有周详准备，实在出乎我的意外。”
　　22日夜，唐、蔡、李及云南军政要员52人“歃血为盟”，共同宣誓“兴师起义，誓灭国贼”。
　　23日，云南将军唐继尧、巡按使任可澄联名敦促袁世凯取消帝制，恢复共和。
　　25日，云南通电全国，宣告起兵讨袁。唐继尧任中华民国护国军都督兼第三军司令官，蔡锷任第一军司令官，李烈钧任第二军司令官。
　　经过三个月的苦战，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粉碎了袁世凯南北夹击的态势，唐、蔡、李领导的云南护国起义，终于迫使袁世凯取消帝制，绝望而亡。
　　1927年，龙云等四镇守使逼迫唐继尧放弃实权后不久，他吐血而死，仅活了45年。国民政府肯定他的功勋，下令为唐国葬，称赞他：“于洪宪叛变之际，首义滇疆，声讨帝制，保障民国，卒使奸贼夺魄，国基重固，革命大义，予以昭宣。”
　　1931年，云南人在大观公园立唐继尧戎装骑马铜像，在圆通山建唐坟，墓前镌刻周钟岳撰写的长篇墓表，概述唐的一生。
　　　　　　　　劝进、封爵演闹剧
　　1915年10月6日，北京设立主办帝制的“国民会议事务局”，要求各地选出代表“决定国体”，具体指示 “选举代表”的操作方法：“先将有被选资格之人，详及考查”，“能就范者，预拟为初选当选人……果有窒碍难通，亦不妨隐加以无形之强制，庶几投票结果，均能听我驰驱”。
　　这时，云南已经酝酿反袁，拖延了时间。“国民会议事务局”发来电报，又是催促，又是利诱：“若皇帝登基后，忠诚劝进者必有优厚封赏。”云南巡按使任可澄还是按统一规格，印制“劝进票”500张，邀约绅商名流参加。到了开会那一天，庄严隆重的巡署大堂冷火秋烟，来了少得可怜的97人。这些代表拿到“劝进票”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国民代表，谨以国民公意，恭请今大总统袁世凯为中华帝国皇帝，并以国家最上完全主权，奉之于皇帝，承天建极，传之万世。”末行为“云南省”，下留空白供“劝进人”填写姓名。任可澄按规定程序操作完毕，领着“劝进人”高呼：“袁大皇帝万岁！”“中华帝国万岁！”恰在这时，板壁上挂着的五色国旗哗然落下，与会者都觉得兆头不好，摇头叹息。
　　接着，袁世凯派出授勋专使何国华，委托他交一封亲笔信给唐继尧，大意说：“国家多事，西南半壁，惟吾弟是赖。”何经滇越铁路到达昆明，唐继尧组织盛大欢迎，调集部队自火车站到翠湖西畔的馆舍，队队衔接；还特别制备明轿，结扎采绣，供何国华乘坐。接着，在五华山新建的开武亭举行封爵授勋大典。自翠湖馆舍到马市口大营门，队伍夹道欢迎，鸣礼炮致敬。袁封唐继尧勋一位，一等毅勇侯，赠九头狮子印，封任可澄一等男，还向其他军政首脑授爵、授勋，答应按月津贴云南财政。何还对唐说，如果称帝成功，将封你郡王之位。随后，何国华到处宣讲袁世凯 “崇德建武，功业巍巍，屡获神灵瑞征，上帝祥祜，皇天降命，当为天子。”一个跟随他的说客大放厥词，说袁世凯有一次乘车外出，遇刺客狙击，刺客投出的炸弹突然分为两半，一半落车前，一半落车后，袁世凯安然无恙，说明袁世凯是真命天子，天佑袁氏。
　　唐继尧受封后，有一首七律，记叙了面对爵位诱惑“冷心翻笑”，感受到时代脉搏、自觉“身在春风最上头”的心态：
　　饭罢从容理钓舟，浮生大梦尽风流。
　　频年悲悯人空老，举世沉沦杞独忧。
　　热血不禁真爱国，冷心翻笑假封侯。
　　静观一悟曲肱乐，身在春风最上头。
　　授勋后，何国华到滇西视察边界事务，待他回到昆明，两位副官仅仅让他坐了一乘二人小轿。他想不通，云南人为何对他前恭而后倨，心头很不高兴。就问：“唐将军呢？”副官回答：“唐将军受寒，不能见风，叫我们二人来接。”何坚持要见唐继尧，上了五华山，一步跨进客厅，看见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蔡锷在座，大吃一惊，吓得面如土色，腿都软了。忙问：“老同学，你怎么来云南？”蔡说：“袁世凯要当皇帝，我们要跟他干！”何说：“我老母八十几岁了，我要回家乡去。”他回到住所，听到反袁通电已经发出，吓得瘫软在地，央求别人不要再喊他“专使”。蔡锷说：“何国华这个人胆小，看住他，但不要吓唬他。”副官没收了何国华的公文、箱子、密码，把他软禁在外交司。袁世凯死后，唐继尧客客气气赠他旅费，打发他回老家去。
　　　　　　　　李曰垓取名“护国”
　　“护国”二字，是谁所取？史料中众说纷纭，据说共有七种说法。许多人说，是蔡锷所取；钟动说是李烈钧所取；吕志伊说，是他在香港时所取……其实，是云南腾冲人士李曰垓所取。
　　李曰垓曾加入同盟会，昆明重九起义后，出任军都督府秘书兼军政部次长，袁世凯图谋称帝，他反袁最积极。唐召集会议讨论反袁问题，李说：“赞成共和与拥护帝制，没有什么讨论的余地，请表决吧！”大家一致赞成共和。
　　1915年12月25日，云南宣布独立，兴师讨袁。蔡锷提议称起义军为“讨贼军”或“讨逆军”。李曰垓分析，袁已经接受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约”，袁若称帝，“中国必将沦为日本的殖民地”，“恐共和亡而国亦亡”，而“讨袁系护卫国家之义举，应以‘护国’立名”。他的建议得到大家赞同， “护国”二字从此载入史册。
　　蔡锷任护国军第一军司令官，委任李为秘书长，李以文才自负，所拟文稿，不许别人改动一字。护国军与四川将军陈宧议和时，陈要求保留袁世凯的大总统职位，蔡不同意，坚持“无论有弹（药）与无弹（药），均须一战，直至袁下台方罢休。”李曰垓说：“我军来此，意在讨袁。袁未去，任务未了，据理而言，自应作战到底。但今弹尽援绝，处于进退维谷之势，不幸有失，万千子弟委之沟壑，何以对滇中父老？”蔡问：“你的意见该怎么办？”李说：“从策略上考虑，无妨暂时与他洽商停战，以观后变。”蔡采纳了他的意见，疲劳苦战的护国军得以休整，坚持到逼袁世凯覆灭。
　　李曰垓后来写成《客问》一文，总结护国战争的教训：“袁氏如不失人心，则护国军亦无能为役，此则不易之论也”，从而得出“潮流不可违，武力不可持，人民不可欺”的结论。他还说：“筹安会初起，群众三五组集，已无日不在密议运动之中”，“厥后，罗熔轩、顾小斋、邓和卿、杨映波、萧干臣、吕天民及其他诸氏，先后相聚倾吐，始知各有组集，于是各组综合”，“而其说遂定”。证明蔡锷来滇以前，云南高中级军政人员已经自主发动反袁活动。
　　护国起义胜利后，李曰垓对于唐继尧等当权者的蜕化变质十分反感，扬言“吾恶乎以护国之役讨袁，又从而效袁。”国学大师章太炎赞叹他为人清正，敢于坚持己见，亲书一对联赠他：
　　曾经作色犯大帅；
　　遂是昂藏一支笔。
　　他的五弟曰基（子固），是早期中共党员、中共云南特别委员会领导成员；次子生萱，即马列主义哲学家艾思奇。云南学者方树梅称赞他：“性刚直，负才智，不为人俯仰，诗文戛戛独造，得山川雄奇，军国书檄，笔挟风霜，见者无不畏服。”
　　　　　　　　云南人护国为荣
　　护国军虽然在川南、滇南、湘南战场取得一定战果，整体上仍然是敌极强，我极弱，但在政治上、道义上，却把袁世凯打得一败涂地。《续云南通志长编》总结护国军取胜的原因说：“世凯以十百倍于护国军之力，而卒不免覆亡，身死为天下笑。盖世凯谲诈雄猜，专以权术驭其众。而诸将又不相下，人各一心，此其所以败也。护国军兵单饷绌，而继尧豁达大度，虚己任人，又挟义兴师，人皆自奋，故能斗众如斗寡，所向克捷。”
　　护国起义中，地瘠民贫的云南作出了重大牺牲。云南官兵伤亡逾万，经济遭受重大打击，教育款项用作军费；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五六万匹民有骡马完全被征为军用；护国起义后，运输阻滞，商务萧条，纸币贬值，财政枯竭，多年恢复不了元气。当年有人评论：护国起义，“对国，为扶危平乱之功臣；对滇，为荡产破家之败子。”话虽刻薄，却道出了云南所付代价的沉重。
　　孙中山给予护国起义最为公正的评价：“云南起义，其目标之正确，信心之坚强，士气之昂扬，作战之英勇，以及民心之振奋，响应之迅速，与黄花岗之役，辛亥武昌之役，可谓先后辉映，毫无轩轾，充分表露中华民族之正气，中华革命党之革命精神，不唯使筹安丑类胆战心惊，即袁贼世凯，亦何异天夺其魄。”他致电大总统黎元洪和国务院：“首先宣告独立誓师讨贼者，实推滇省，遂使西南响应，举国普从，以有今日”，“一则为民国开创之功，一则为民国中兴之业，皆我五族人民所宜永留纪念者也”。1916年12月21日，大总统黎元洪明令云南护国首义日为全国纪念日。
　　当年昆明有一首《云南首义纪念歌》，概括了这场运动的历史意义：
　　毒雾漫漫迷长空，炎炎帝制全国聩聋，人格正义谁争回？忙煞英雄，急煞英雄，万里间关入滇中，云龙风虎气贯长虹！霹雳一声五华峰，壮矣哉！唐蔡李诸公。
　　正佳节腊鼓，万马西向旌旗蔽空，叙泸百战胜，声重陆督，效忠举国从风。四省战云铸军威，威震北伐胆丧元凶，共和复兴， 帝制终除。伟矣哉！吾护国军之功。
　　为了缅怀护国起义的历史功勋，云南当局在近日楼内设“护国纪念馆”，在小南城命名护国路，立护国门，建护国桥。袁嘉谷撰写了《护国门碑记》，为之铭曰：
　　天南一隅，砥柱中原。兴师仗义，劳哉滇人。乃巩国基，乃辟垣门。来者勿忘，亿万斯年。
　　1924年，云南当局又在近日公园立“会泽唐公再造共和纪念标”，高9.9米，三棱形的铜标尖刺入云，汉白玉的底座稳重端庄，4米高的标台四壁，有周钟岳撰写、袁嘉谷手书的碑文：“袁氏背盟，闇于大位，公赫斯怒，秉义兴师，分命元戎，长驱蜀粤，神奸丧胆，遂伏天诛，共和绝而复延，维我公之力。”
　　1949年以前，年年12月25日，云南军民都要举行大会，缅怀先烈，继承光荣。
　　　　　　　　梁启超贪天之功
　　1915年初，杨度发表《君宪救国论》，主张 “今欲救亡，先去共和！”梁启超立即发表《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反驳，他明确表示： “思以言论鼓吹他种国体，则无论何时皆反对之。”此文名噪一时，起到了动员舆论的作用，但云南护国元老周钟岳评论说：“若不是云南不顾利害，仗义兴师，则梁氏之文章，与一般报纸的言论同一价值”而已。李曰垓也认为：“护国军不起，则潮流、外交，一切不足以难袁氏。不有护国军，请看今日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梁启超曾经十分肯定云南的贡献：“以一隅而抗天下，开数千年历史之创局；不计利害为天下先，拯国命于垂亡，当为全民感谢。”他还说过：“帝制议起，国人劫于淫威，含怨蓄怒，侧目结舌，莫敢出气，首发难自（唐）会泽，黔、桂、川、粤、湘、浙望风嗣响，曾不旬月而奸雄陨，国体复”。但到后来，他为了捞取政治资本，改而归功于他的学生蔡锷，声称：“云贵首义之中心人物蔡将军者锷”。
　　梁是当年学界权威，一言九鼎，影响广泛，正如李鸿纶所说：“审定教科书之人员，多与梁氏沆瀣一气，无公理是非可言”，“少数书商不暇详察，竟于中小学教科书中，将此役完全属诸蔡公一人，而将唐公、李公一概抹杀。”最近出版的《唐继尧护国讨袁文稿》指出，以往的某些护国史书、史料中，曾经篡改历史资料，例如，把《为护国讨袁告全国同胞书》开头的“中华民国护国军都督唐继尧、第一军司令官蔡锷、第二军司令官李烈钧……”改成“中华民国护国军总司令蔡锷……”；把唐继尧文电中的用语“尧等”、“继尧等”，改成“锷等”……并且把这些篡改后的文电收入蔡锷的文集和史料集中，误导舆论的用心显而易见，手段极不光明，后果极其严重。
　　梁的出尔反尔，激起舆论的义愤。孙中山说：“云南方面认（梁）为患难之交，梁氏对唐，亦崇拜备至。殊不料其翻云覆雨，喧宾夺主，竟以义始而以利终也。”史学家邓之诚说：“护国之役，滇人出死命发难，后乃为进步党人假借取大名。”云南人士白之瀚说：“唐、蔡、李同为此役首领，何得独尊一蔡，抹杀其余？”马伯良说：“梁竟谓云南再造共和的义举，全系蔡锷造成，蔡锷之来滇，全是他的主张指使，实滑天下之大稽。”李宗黄认为，梁之说“令吾党同志，三迤健儿，牺牲流血者，含冤莫白……然贪天之功事小，祸国之罪事大，文人无行，政客无信，腐儒误国，千古同调。”周钟岳对蔡极为尊重，曾以“南中草木识威名”的诗句赠蔡。蔡死，云南当局接受他的建议，为蔡立铜像于蔡公祠，他也气愤地说： “大凡事变之起也，人人皆瞠目而不敢撄其锋，及事功之成也，则人人皆攘臂而自以为己力；甚至捏造黑白，变乱是非，诋毁当日首事之人，必欲破其名而后已。”他声明：“予……并非为唐公一人争名诚以护国之役，吾护国军政各界及全省人民皆以有力。”
　　由于蔡锷功成身故，成为千古完人，护国运动被他的光辉所笼罩；由于人们对唐继尧后来的作为褒贬不一，护国运动又被“军阀”的阴影所遮蔽；由于袁世凯玩弄分化革命力量的政治玄虚，声称“滇省人民，初无叛心”，是蔡锷“纠合乱党，潜赴云南，诱胁该省长官及一部军人，谋叛国家”；还由于云南人憨厚朴实，不事张扬，务实而不图名，而云南地处偏僻，呼声微弱，影响了对唐继尧的公正评价，也影响了对云南护国起义的公正评价，进而影响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本省人士。例如：《云南近现代风云人物录》一书，称蔡锷为“再造共和第一人”；“金殿文物室”柱廊上的对联，也说的是“松坡护国”；而过去出版的书籍，总把蔡锷的照片置于唐继尧的照片之前，以致达到李根源所说：“举国上下，不知滇人，只知松坡”的地步，这对云南人民是很不公正的。
　　　　　　　　挽联深情悼英灵
　　唐、蔡、李各有重大贡献，被后人尊称为“护国三杰”，他们去世后，各方人士写了大量挽联以示哀悼，现介绍其中一些于下。
　　唐继尧去世时，赵藩写了多幅挽联：
　　公无遗憾；　　
　　滇有余哀。

　　治滇无善政；
　　护国有奇功。
　　（此联评论唐继尧功过分明，很受称赞。也有人说，为陈荣昌所作）
　　功罪分明，野史稗官，吾能直书十六年事；
　　冤亲平等，夜台孽镜，君应怆对百数万人。

　　思量君去尚佳，撒手径行，隐与众人消积愤；
　　叹息吾言不纳，师生自用，甘为群小送长终。
张湘也有一联：
　　扪心自问：
　　吊者无言。
圆通山唐坟墓碑有石刻对联：
　　功业须当垂永久；
　　风云常为护储胥。
会泽唐继尧故居也有一联：
　　护国倒袁南天一柱；
　　治滇兴教东陆独尊。
蔡锷病故，孙中山的挽联是：
　　平生慷慨班都护；
　　万里间关马伏波。
唐继尧的两副挽联是：
　　所至以整军保民为要图，众论之归，大将慈祥曹武惠；
　　平时惟读书致用相敦勖，公言不死，秀才忧乐范希文。

　　攻错似曾左，交谊似雷陈，为国家患难相依，竟惨类扼吭，间年只等周公瑾；
　　发愤如祖刘，代将如郭李，倘时局纷纭多事，恐难鸣孤掌，何处重逢钟子期！
赵藩的两副挽联是：
　　南滇两树义帜，强我周旋，回首下交成往事；
　　东海顿惊噩耗，悲君徂谢，比肩中国几人才。

　　身备经险阻艰难，秉钺功成，人格争回大中国；
　　志不在势位富厚，盖棺论定，众心崇拜古英雄。
　　1946年2月，李烈钧病逝于重庆，中共领导人前往吊唁，董必武抚着棺木说：“您的‘宁为烈士魂，不做亡国奴’的遗志，我们铭记在心！”
　　随李烈钧在“二次革命”时起兵讨袁，后来又赴南洋为护国军筹款的杨赓笙，有挽联一幅，概括了李烈钧的生平：
　　开国有功勋，护国有功勋，方期建国更有功勋，忽仙佛现身，公竟骑箕随总理；
　　少年多特行，壮年多特行，使至年老尚多特行，是英雄本色，我曾把笔侍先生。
　　　　　　　　“三杰”各有护国诗
　　唐继尧准备护国起义之际，踌躇满志，放眼全国大局，七律《黑龙潭养疴》显示了他的豪情壮志  
秋来何事怒龙鸣？小视神州削要平。
　　亚陆风云原是幻，欧洲波浪不须惊。
　　他年放胆重经国，此日开诚且治兵。
　　日驶回天鞭有力，问心吾自励吾生。

　　少年未醒浮云梦，亦复雄心赋《大风》。
　　柏老弥坚寒岁节，花开不减旧年红。
　　模王范帝今犹昔，锁利缰名色是空。
　　睡起披襟狂笑傲，一竿烟月钓潭龙。

　　江山放眼谁为主？大地茫茫任我行。
　　事业英雄宁有种，功名王霸总无情。
　　千章老树饶生意，百尺寒潭订旧盟。
　　举世由来平等看，誓凭肝胆照苍生。
　　1916年2月，蔡锷指挥护国军第一军指向川南，写了《军中杂诗》两首，描写了行军途中的艰苦，也表达了反对帝制的爱国热情：
　　蜀道崎岖也可行，人心奸险最难平。
　　挥刀杀贼男儿事，指日观兵白帝城。
　　绝壁荒山二月寒，风尖如刀月如丸。
　　军中夜半披衣起，热血填胸睡不安。
　　他辞去四川都督赴日治病前，对四川满怀深情，写了一首七绝《别望江楼》：
　　锦江河暖溅惊波，忍听巴人下里歌。
　　敢唱一曲《满江红》，从头收拾旧山河。
　　1915年初，正在国外流亡的李烈钧写了一首七律《甲寅除夕》，表达他因故国妖氛迷漫而思考出路的心情:
　　吁嗟何日得休肩，仆仆风尘又一年。
　　杀气迷漫欧大陆，妖氛黯淡故乡天。
　　愁肠断尽巴黎女，好梦惊残蓬岛仙。
　　我为众生抱悲悯，爆花声里枕戈眠。
　　次年除夕，他即将率第二军南征，满腔激情，成《柬蓂公》一首:
　　忘年忘节儿春秋，棘地荆天任我游。
　　民困敢辞驰骤苦，病多犹抱武汤忧。
　　重来昆海寻知己，直捣幽燕杀国仇。
　　画里河山固无恙，甲兵洗净足高修。
　　“九·一八”事变后，“三杰”之中，仅有他在世，1932年护国起义纪念日，他赋诗一首：
　　金碧驱驰忆昔年，滇黔鼙鼓上云天。
　　义声远播幽燕功，那得刘唐再戍边。
　　护国起义二十一周年之际，他再次赋七绝一首，肯定和怀念云南护国的丰功伟绩，希望发扬护国精神，抗击日寇入侵：
　　昔年鼙鼓震南天，此际贼氛漫北燕。
　　若使滇黔诸将在，同心御寇定争先。
　　“护国起义”粉碎了复辟帝制的阴谋，扭转了中国政局的走向，是云南最伟大的贡献，是云南历史文化的一个亮点，也是一笔最可宝贵的精神财富。
　　注：《云南护国故事》综合亲历者的回忆及有关史料写成，特向原作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