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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忆维廉 | |||||
| 作者:周黻秋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4 | |||||
| 1984年维廉去世前夕,我与维廉从香港回北京探亲,维廉指着房间内挂着的鲁迅格言横幅“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对两儿子(曹耘、周霁)说:“我一生是按着这两句话做人的,希望你们能记住。”维廉为人刚直不阿,不畏强暴;不趋炎附势,与群众心连心;尊重知识,关心知识分子;生活上艰苦朴素,严于律己,即使符合国家制度的合理合法的待遇,他有些也坚决放弃。 然而由于我们在不同的部门工作,我对他的工作情况了解不多,仅能从共同生活中的点滴回忆来说明他的信念与品格。 刚直不阿不畏强暴 “文化大革命”是中国人民的一场灾难,也是对每个人的品格的考验。“文革”初期,电工局“造反派头头”曾到我家中来要求维廉作为三结合的领导干部,立即被他严词拒绝:“我与你们看法不同,不能与你们结合”。随后,造反派即将矛头直指维廉,作为电工局头号批斗对象。但通过各种外调内查,叛徒特务不沾边,家庭出身、社会关系等等都找不出什么把柄,造反派挖空心机,给维廉加上的罪状是“技术挂帅,利润挂帅,牛鬼蛇神的大黑伞”。在某次批斗会上造反派勒令所有受批斗的人跪地受斗,维廉坚决不跪,招致造反派的脚踢,面对各种折磨与批斗,维廉始终不屈服不低头,造反派无奈地叫嚷“曹维廉你别神气,你只是小节好,但你是刘少奇的忠实走狗,地地道道的走资派”。此时此地,维廉虽然对这一切都不理解,但对前途充满着信心,有天他从被斗现场回家,刚进门就告诉我“今天修处长指着我的额头说‘你可以自杀了,不用再活下去了’。维廉给我说‘我决不会自杀,我不相信世界就是这样,我要看看今后究竟会发展成怎么样”。也就是因为他有这样坚定的信念,才能抵挡住外来的任何形式的威逼利诱,例如,某日某位部领导忽然破门而入指着维廉的鼻子说:“曹维廉,你罪行严重,我将组织一个战斗队专门揭发段君毅(机械部部长),现在是你将功赎罪的时候了,快参加我的战斗队吧!”此时维廉已被折磨成半身不遂,但仍不顾自己行动困难,把他推出大门,斩钉截铁地说:“请你快离开,我与你不是一个道路上的人。” 不趋炎附势与群众心连心 维廉长期在新四军军部的电台工作,认识很多高级领导,据我所知,他很少与他们联系。例如,他有一位很熟悉的同志,解放初期即为军方高级将领,他尊称为“张大哥”,当时有很多人来约他一起去看望张某,他都借故拒绝了,当时他常给我嘀咕说“张大哥位置这么高,看他的人肯定很多,干吗要凑热闹,有时间我就多看看我的父母,看看困难的同志,多学习,多工作”。在“文化大革命”中,与“张大哥”这两位要好的同志都经受了考验,他们都顶住了造反派所要求的互相“揭发”,林彪死后,“四人帮”还没有倒,张某还没有恢复工作,被临时安排在广安门外总参招待所居住,维廉此时专门去看望他的“张大哥”,回来后他告诉我,他对张说:“张大哥,以前看你很困难,要有符合规格的专车才能进入你的住宅,现在没有这个规定,因此我现在能来看你了。”随着“四人帮”的倒台,某日,维廉高兴地告诉我:“好了,张大哥恢复工作了。”此后,他再没有去拜访过张。 每逢过春节,除了年初一要向维廉的父母拜年外,循例我陪着维廉重点看望那些困难的同志,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两家:原电工局计划科长孙某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致跳楼自杀,还有原电工局技术处长林某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致心脏病死于“五七干校”的劳动现场。每年年初二清晨我必陪他至这两家拜年,平日,对这两家的所有困难他也千方百计地协助解决与关照。写到这儿,我不得不检讨自己:当时我总觉得维廉关心自己家庭太少了,关心别人家庭太多了,心中有些不平衡,今天我自己失去了维廉,我才体会到孤儿寡妇的痛苦,也体会到他当时这样做是对的,真是雪中送炭。 维廉工作极端负责,日以继夜,是机械工业部有名的“拼命三郎”,因此,我非常关心他的休息与健康,有时我觉得他对人过分热情而忽略了自己的休息。例如,某晚有一批人来访问他,谈得很晚,最后他亲自把这批人送上无轨电车,而且看到电车启动后才回家,由于我家离车站较远,他回家时已经半夜了,此时他才开始晚间工作,因此我禁不住抱怨起来“送人到家门口,就行了,还要送人上电车看人家乘车离开,自己还要不要睡觉”。此时,维廉郑重地告诫我:“你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他们是东北工厂的工人同志,他们在工厂能找到一位工厂领导谈谈心里话都不容易,今天有机会到北京出差,到一位副部长家里谈谈心里话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没有几次机会的,我当然应该对他们千百万倍热情才行。” 尊重知识关心知识分子 维廉常对我说,我国要实现四个现代化,一定要依靠科技,一定要依靠知识分子。 老曹一贯非常重视科研工作,“文化大革命”中,有关方面勒令撤销、迁移和下放大批研究所时,老曹坚决抵制这种做法,并上书机械部党组,转送他向党中央的报告,说这种做法破坏了主要生产力,伤害了知识分子,因此遭到某些人的严厉批评。在“四人帮”横行时期,有关方面在各种会议上讨论与强调的都是“阶级斗争”,老曹是负责科技的,每次部内召集有关会议时,他都大声疾呼“请你们重视科技战线方面的工作吧”。每次开完会回来,他都气呼呼地给我说:“又挨批了,他们说现在只有阶级斗争战线,那儿出来的什么科技战线。” 老曹一贯尊重与爱护科技人员,即使在“文革”中曾经批斗过他的技术干部,他也不计较个人恩怨,只考虑国家利益。例如,原电工局李某,“文化大革命”中是主斗老曹的“造反派头头”,可是“文化大革命”后老曹仍建议电工局提拔李某担任副总工程师,当时老曹给我说“李某是解放后参加工作的年轻技术人员,政治上比较幼稚,而且他也认识错误了,但他的技术能力比较强,可以发挥他的专长为电工行业做贡献”。为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不同意对待技术干部的那些“左”的观点,如家庭出身、个人历史、社会关系,等等。他认为应该团结一切能为四化做贡献的知识分子,才能使中国迅速地富强起来。因此他总是想方设法为一些技术干部落实政策,摘除他们被错戴的“帽子”,帮助解决他们的工作与生活中的实际困难。例如,在为原电工局技术处长林某平反昭雪这件事上,他历尽了千辛万苦,招来了各种责难。林某被“四人帮”定为历史反革命迫害致死,还将林的家属从北京赶出去,在“四人帮”还没有倒台时,他就想方设法为林某平反昭雪到处奔走,最后不但给林某恢复了名誉,而且还把他的家庭又迁回北京。在这些艰苦工作的过程中,他经常回家给我嘀咕:“林某是从美国回国的高级电工专家,解放前夕护厂有功,工作一贯积极,还争取入党,给我们电工行业做了很大的贡献,他还是我国‘导弹之父’钱学森的好朋友,他家中很多人都是旅居美国的有名的科学家,其中林家翘先生是美国流体力学方面的科学院院士,而且林家翘先生非常热爱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以后, 艰苦朴素严于律己 老曹经常给我说:“我是辞去欧亚航空公司的高薪职位去参加抗日游击队的,是为了赶走日本帝国主义和在中国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而不是为了革命胜利后有更好的待遇及享受。”基于这种信念,维廉一直保持着战争时代的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有些制度允许的他也坚决放弃。例如,老曹看病、访友、上班都是挤公共汽车,从不使用部内小车。根据国家规定,我们所住的房屋及房内所有家具配备都是向部机关租用的;80年代初期,部机关决定把配备的家具都售给用户,派人到每家清点并估价,当时我在家接待这些行政司的同志,清点后,他们都深深地感叹说“在领导干部中,像你们家只有木桌、木椅和木床;沙发、电风扇都没有的,真是少见”。 在日常生活中,我与维廉基本上是默契的,甚少分歧。但在住房问题上,我们常有争执,1953年我们就住进由机械部分配的汽车局宿舍内,此房后面紧挨着一排平房,原是没有拆掉的施工工棚,与我们的楼房相距不到一公尺,住户也大都不是机械部的职工。我们住在一楼,窗下就是平房住户的休息室与餐厅,他们共用的自来水龙头也在我们窗下,因此整天熙熙攘攘,实在无法休息与学习。我曾多次向维廉提出要搬迁到另外比较安静的住宅,他坚决不肯搬,他规劝我说:“这一排的住户不是我们一家,他们能忍受,我们也应该能忍受,何况现在很多人家几代同堂,很多人家挤在一个小四合院内,共用自来水与厕所,我们家比这些人家要好多了,更不能因为我的职位变化,而对房屋提出更高的要求。”他的每句话对我都铿锵有力,因此我们再也没有搬过家。 到香港后,我们同住在香港新华社大楼内,他反复地提醒我:“新华社有个医务室,只从广州调来一个大夫,要照顾全社很多人,而且药品很多是用外汇买的,新华社不像公司能赚钱,你尽量少去医务室看病。”新华社为我们住房内配备了冰箱,我有时把水果等食物放进冰箱,开关门时动作慢了一些,他就对我提意见:“你最好不用或少用冰箱,在国内家中有的冰箱是自己付钱,这儿冰箱是国家(新华社)付线,而且是付外汇。”有时我对他的约束实在不耐烦了,就顶着他说:“有些人地位比你高,入党比你早,还不照样在挥霍享受!”老曹坚定地对我说:“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一定坚持我的信念到最后一分钟。” 老曹患过肺结核、脑震荡等大小多种疾病,除了高烧不能工作外,从来没有休息与疗养过,一直坚持拼命工作,全心全意地当了一辈子人民的老黄牛。在他1984年突然去世时,我悲痛难禁,我的次子周霁安慰我说:“爸爸死在工作岗位上,死于他自己的信念,他是幸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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