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岁高龄的刘明辉精神矍铄，待人和蔼亲切。提起长征，他话题很长，谈到了长征精神，谈到了红军在云南播下的革命火种，谈到了血战湘江、抢渡金沙江、翻越夹金山，三过雪山草地……

读书看报是刘明辉（左）每天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当工作人员为他朗读到有关红军长征的文章时，他显得很激动。

　　皎平渡口回忆长征

　　199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会师60周年，年愈8旬的刘明辉和省级机关的部分老同志，沿着当年中央红军走过的路线，从昆明出发到了皎平渡口。刘明辉说，每到一处，当年红军抢渡金沙江的情景便重现在眼前，让人百感交集。现在过江有桥有路，那个时候没有这些，山高水急，敌人前堵后追，形势非常严峻，渡江异常艰苦。3万红军仅靠7只小木船，在36位船工的帮助下，昼夜不停地抢渡，整整9天9夜，终于全部渡过了金沙江。很巧，刘明辉他们又碰上了当年的船工张朝满，他是36位船工中唯一健在的人。当年他是金家的佃户和船工，住在洪门厂村，距皎平渡渡口不远，就在川滇驿道边。那时他还是一个20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现在已是80多岁的老人了。当得知张朝满生活上还有困难时，刘明辉他们把身上带的钱凑了凑，共凑了1350元给这位曾为红军渡江作出重大贡献的老人。

　　刘明辉说，重走长征路，更加体会到长征是史无前例的伟大壮举，在红军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长征精神是伟大而崇高的。长征精神是青少年的真正财富。

　　血战湘江红军锐减

　　1914年11月，刘明辉出生在江西省烟坊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16岁参加共青团，19岁加入红军，被分配到红五军团第十三师三十九团三营七连任指导员，兼做秘密保卫工作。1934年1月，刘明辉当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刘明辉参加了战略大转移——长征。

　　回忆长征，不得不提及湘江之战。刘明辉说，1934年11月中旬，天气转冷，部队辗转来到湘江边。这是国民党军队的第四道封锁线，只有渡过湘江，冲破敌人的最后一道封锁线，才能突破重围。11月25日，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决定红军从广西全州、兴安间抢渡湘江，突破国民党的封锁线。27日，红一军团先头部队顺利渡过湘江，控制了渡河点，并架设了浮桥。28日，红一军团主力到达湘江，红三军团先头部队也渡过了湘江。其所在的红五军团扼守蒋家岭、永安关、雷口关地域，以迟滞追击之敌，掩护后续部队通过。此时，中央军委纵队已进到灌阳以北的文市、桂岩一带，距湘江渡河点只有80多公里。如果轻装急进，可迅速渡过湘江。但是，部队被那些“坛坛罐罐”拖累，足足走了4天才到达湘江边上，致使国民党军有了充分的时间赶到湘江两岸，前堵后追。湘江两岸的红军部队，为掩护全军渡江，与装备有飞机、大炮的敌军展开激烈战斗，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湘江血战，是中央红军突围长征以来最壮烈、损失也最惨重的一战。在“一切为了苏维埃新中国”的口号下，红军的士气惊天地、泣鬼神，历经5天5夜的激战，终于突破了敌军重兵设防的第四道封锁线，保护中央红军纵队安全渡过湘江，粉碎了蒋介石围歼中央红军于湘江的企图。

　　刘明辉回忆说，红五军团第十三师护卫中央红军渡江后，也撤出战斗，顺利渡过了湘江。在湘江边，战友们迅速脱下衣服裤子，把衣服裤子和枪举在头顶上，趟水过江。时当冬季，天气寒冷，江水刺骨，到了对岸战士们冷得发抖。但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却打得非常艰苦惨烈。他们是在最后撤出的，在完成掩护中共中央、中革军委和红军主力抢渡湘江之后，被阻隔于湘江之东，西去的道路已被敌人切断，部队处在湘军、桂军和国民党中央军等八路敌人的包围之中，渡过湘江已经不可能。在这样严重的情况下，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率领全师官兵不畏强敌，英勇拚杀，给敌人以重创，终因寡不敌众，弹尽援绝，全军覆没。陈树湘师长身负重伤被俘后，乘敌不备，用手从腹部伤口处绞断了肠子，壮烈牺牲，年仅29岁。

　　湘江血战，红军各部队伤亡惨重。渡过湘江后，中央红军已由出发时的8万多人锐减为3万余人。

　　经昆明抢渡金沙江

　　湘江血战后不久，1934年12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贵州省黎平举行会议，采纳了毛泽东同志力主放弃北上与湘西红军二军团、六军团会合的计划，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前进，以摆脱被动、争取主动的建议。

　　在这期间，刘明辉被调到红五军团保卫局一部任科员，随军团机关行动，警卫首长安全，每到一地进行搜山，察看地形，了解行军路线，掌握敌情，完成保卫中央机关的任务。不久，刘明辉又被派回第三十九团三营任特派员。

　　在四渡赤水之战胜利后，刘明辉他们进入云南，佯攻昆明，途经昆明城郊转向西北，直奔金沙江。在途经昆明时，部队路过城郊大板桥，那里除了山就是林子，没有路他们就打滚下去，一直滚到江边。战士们衣服单薄，有打赤脚的，有穿草鞋的，随身都带了干粮，用布缝成碗口粗的米袋子装青稞炒面，用水调一调就吃。 

　　当时的大板桥很荒凉，茅草丛生，他们遇到国民党飞机的轰炸，挑伙食担子的炊事员被炸死，锅也被炸碎了。敌人为守卫昆明，向昆明集中兵力，在滇北各地和金沙江南岸防御薄弱的情况下，中央红军兵分三路，由寻甸、嵩明向西北挺进。其中，第一军团为左路纵队，经禄劝、元谋，直取龙街；第三军团为右路纵队，夺取洪门渡；军委纵队和第五军团为中央纵队，经山仓街、海龙塘、石坂河，进至皎平渡。大概是1935年5月3日晚，中央纵队先遣队在皎平渡偷袭成功，歼敌江防大队一部，控制了渡口。第一、三军团分别赶到皎平渡渡江。

　　金沙江两岸悬崖绝壁，高耸如云，敌机只能高空飞行，盲目丢炸弹，并不影响红军过江。滇军虽然跟在红军后面追，但因为有红五军团殿后，拼死阻击敌人，又有红九军团迷惑敌人，掩护大部队，因此，全军利用7只渡船抢渡，经过9天9夜，大部人马于5月9日从皎平渡顺利渡过金沙江。

　　回忆渡江，刘明辉说：“至今我还记得刘伯承站在江边一块大石头上亲自指挥渡江的情景。红九军团完成牵制任务后，也从东川的树桔渡过了金沙江。我们渡江时，有的坐小木船，有的坐牛皮桶形船，将骡马牲畜赶到江里，任它自己游过金沙江。”

　　中央红军摆脱了敌人数十万重兵的围追堵截，粉碎了蒋介石围歼红军于川滇黔地区的计划。

　　抓着骡尾翻夹金山

　　渡过金沙江后，刘明辉他们到了四川省的会理地区。在会理郊区的铁厂，中共中央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中央红军继续北上，抢渡大渡河，与红四方面军会合。

　　1935年5月中旬，红军沿会理至西昌大道兼程北进，顺利通过彝族聚居区，准备抢渡大渡河。这时，大渡河已进入洪水期，河宽100多米，水深流急，渡口对岸高山耸立。中央红军先遣队红一师一团二连十七勇士抢渡成功，并控制了对岸渡口，但由于河面太宽，不利于主力部队渡河。因此，中央红军决定立即抢占泸定桥渡河。泸定桥横跨奔腾咆哮的大渡河，扼川康要道，是中国著名的铁索桥之一，人行其上，摇摇欲坠，危险异常。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17勇士抢渡大渡河成功，中央红军主力全部由泸定桥通过了大渡河。

　　随即，红军沿河南下，一路攻克天全、芦山，于6月8日进到宝兴县北部夹金山脚下。在夹金山麓，红军召开了过雪山的动员大会。刘明辉他们做了简单的准备，带了干粮、干辣椒面和水，有的还砍来竹竿、树干做拐杖，以备翻越雪山之用。

　　夹金山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跨越的第一座大雪山。雪山海拔4000多米，终年积雪，空气稀薄，没有道路，也没有人烟，气候变幻无常，时阴时晴，时雨时雪，忽而冰雹骤降，忽而狂风大作，有“神山”之称。对于他们这些来自南方、衣着单薄的红军来说，要跨越这人迹罕至、禽兽无踪的大雪山，是一场严酷的生死考验。

　　刘明辉所在的红五军团第三十九团三营，因为他是特派员，属营级干部，所以给他配了一匹骡子，一名马夫。开始爬雪山那天，刘明辉他们很早就起来出发了，越往高处爬，雪越厚，越缺氧，人也越累，必须拼尽全身力气坚持走，不能坐下，否则就很难再站起来。有的战士由于太累，坐下去以后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牺牲在夹金山上。刘明辉的骡子驮着不少东西，跟着主人往上爬。

　　在离顶峰还有千米左右的地方，三营七连八班副班长孔金彪走不动了，坐在雪山上就起不来。看到这种情况，刘明辉赶紧叫人把他弄到了骡子上，让马夫牵着骡子驮着他走。这时刘明辉也气喘嘘嘘，便抓着骡子的尾巴，让它拖着走。周围雪海茫茫，战士们一个挨着一个挪着步子缓慢地移动。过了雪山顶后，情况就好多了，往山下走，喘气也慢慢缓了下来。到天黑时，他们终于翻越了夹金山。

　　6月12日，中央红军先头部队红一军团第二师四团在夹金山北麓的达维镇，同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第二十五师七十四团会师。6月18日，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主力到达懋功地区。两个方面军的部队欢欣鼓舞，纷纷举行联欢会，庆祝会师。

　　过雪山草地死里逃生

　　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懋功北部的两河口召开会议，确定了红军继续北上，建立川陕甘革命根据地。

　　会后，中共中央将红一、红四方面军混合编成右路军和左路军。这时，刘明辉已担任红五军团第三十九团团特派员。红五军团随左路军行动。准备好干粮后，他们就开始第一次过草地北上。

　　8月的松潘草地，野草丛生，郁郁葱葱，繁花似锦，但绿草和鲜花下面，却处处隐藏着死神的狞笑。茫茫草地，无路可走，没有村寨。草甸下面沟河交错，腐草丛生，泥泞不堪，人和骡马行走失当就会陷进泥潭不能自拔；也有极少干的地方，并不完全是沼泽。那里气候恶劣，昼夜温差很大，时而晴空万里，骄阳似火，炎热不堪；时而风雨交加，雪花飞舞，寒冷难挡。刘明辉他们十分艰难地走在草地上，不少地方全靠手拉着手，互相搀扶着前行。没有粮食吃，就挖野菜，吃草根，甚至把皮带和干牛皮泡发后煮了吃。草地上的干牦牛粪算是好东西了，红军就是用它来生火取暖御寒。许多战友在抢林弹雨中没有倒下，却被草地的恶劣环境夺去了生命。

　　经过六七天的艰苦行军，8月中下旬，刘明辉所在的左路军通过了草地，到达了阿坝地区。右路军也克服恶劣的环境，走出大草地，到达了班佑、巴西地区。

　　阿坝会议后，在张国焘分裂主义错误方针指导下，左路军从阿坝原路南下，“打回四川”。指战员吃尽千辛万苦，第二次通过茫茫大草地，翻越夹金山，南下到川康地区。第一次走过草地，离开那极为恶劣的环境时，他们都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再见了雪山草地，今后但愿不再见到你！”不料两个月后，他们又一次走近了死神。

　　那时已近初冬，寒风凛冽，草木萧杀。为了详细了解部队的情况，刘明辉一直跟着连队艰难行进。途中，他清楚地看到第一次过草地时，路边一些无法掩埋的红军战友的遗体，以及行军、宿营留下的痕迹，心中不禁阵阵悲痛。快到夹金山的时候，吹响了休息号，战士们就地休息，他也坐在一块石板上休息。10分钟后，前进号一吹，大家忙背上东西起身。刘明辉身边的一个战士站起来时，背包上的手榴弹（也叫山瓜，两头尖，中间大）掉到他坐的石板上。这枚手榴弹的引火口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爆炸了。刚好这时他已经站起来，只听“哐”一声，他被炸出七八米，穿在身上的棉衣背上烧着了一大块，人也被震昏过去。当他清醒过来一看，幸好炸弹质量不好，弹片全部炸在棉花里。好险啊！二过草地的生死考验刚刚过去，刘明辉又一次死里逃生。

　　1936年3月，红四方面军由天全、芦山、宝兴等地区撤退，重新北上。刘明辉随红三十一军又第三次翻越终年积雪的夹金山。7月上旬，他们从甘孜出发，途经阿坝、包座等地，越过雪山，开始第三次过草地。这次过草地，由于有前两次的经验，他们的干粮、衣服等准备得比较充足，因此过草地时人员损失较少。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走出了草地，8月到达甘肃南部。9月上旬，红四方面军先后攻占了漳县、临潭、渭源、通渭、岷县、陇西、临洮、武山等广大地区。10月，红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与红一方面军胜利会师。红二方面军在静宁同红一方面军会师。至此，结束了中国工农红军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红军三大主力会师，给中国人民展现了新的希望，为开创中国革命的新局面奠定了基础。

记者 李丹丹 /文 徐海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