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式的国家首脑机关

凌步机　舒龙

崭新的赤色中国诞生了

“丁零，丁零……”

“一苏大会”主席团值日主席摇铃：“开会了！请代表们到大会堂开会了！”

11月19日上午，大会选举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

候选人一共六十三名。大会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主任委员周以栗，将候选人简历逐个作了介绍。各代表团在正式选举前都对候选名单进行了反复酝酿讨论。

选举以举手表决的方式进行，对六十三名候选人逐个举手表决，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大会执行主席宣布：六十三名候选人全部当选。他们是：毛泽东、项英、张国焘、周恩来、卢福坦、朱德、瞿秋白、张鼎丞、邓发、王稼祥、徐锡根、范乐春、陈绍禹、彭德怀、关向应、孔荷宠、方志敏、任弼时、贺龙、沈泽民、谭震林、黄平、曾山、林彪、陈郁、罗登贤、夏曦、邓子恢、刘少奇、刘大朝、陈正人、袁德生、崔棋、屈登高、段德昌、葛耀山、彭轨、陈福元、古大存、韦拔群、张华先、何叔衡、黄生、胡海、滕代远、肖恒太、罗炳辉、陈毅、张云逸、周以栗、卢德光、胡均鹤、徐特立、邵式平、洪紫清、刘光万、余汉朝、吴致民、刘建中、李宗白、刘生元、王永盛、阮啸仙。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历史记下了这光辉的一页。

11月20日，“一苏大会”最后一天。

清晨，大会在红军广场举行隆重的授旗、章典礼，给为创建苏维埃共和国作出杰出贡献的红军部队和红军领导人授予奖旗和奖章。

像开幕时举行阅兵典礼一样，天未亮，代表们和接受奖旗的红军部队代表，就集合在红军广场。

在黎明的霞光中，大会主席团常务主席项英宣布：授予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第四军、第六军、第七军、第十军、第十二军、第十六军和第三军团以奖旗；授予毛泽东、朱德、彭德怀、方志敏等八人以奖章。

欢快的锣鼓和唢呐声震天响。百支军号同时吹起嘹亮的胜利号。

“请各军代表接旗！”项英宣布。

红一军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主力红军部队，军长许继慎，政治委员曹大骏。鄂豫皖苏区没有派代表出席大会，中革军委总参谋长叶剑英代为接过了奖旗。

红二军是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的主力红军部队，军长先后为贺龙、孙德清，政治委员朱勉之。出席大会的湘鄂西苏区代表上台接旗。

红三军军长周子昆、红四军军长林彪、红三军团政治委员滕代远、红七军军长张云逸、红十二军军长罗炳辉，也先后上台接过奖旗。

湘鄂边革命根据地的主力红军第六军，军长段德昌，政治委员周逸群。该军也没有派代表到会，由湘鄂西苏区代表代为接过奖旗。

赣东北革命根据地主力红军第十军，军长周建屏，政治委员由方志敏等担任。赣东北苏区只派出一名代表前来开会。这位代表上台接旗。

湘鄂赣边革命根据地主力红军部队第十六军，军长孔荷宠，政治委员李楚屏。该军出席大会的代表上台接旗。

授旗后，项英和主席团其他常务主席又将红星奖章一一别在毛泽东、朱德、彭德怀等人胸前，与他们热烈握手，表示祝贺。毛泽东、朱德等向全体代表行军礼致谢。

红军检阅台前，十支红军部队的代表手握大红奖旗，精神抖擞地一字排列。晨风吹拂，奖旗猎猎飘扬，雄壮的军号声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典礼完毕，出席大会的代表回到大会会场，举行大会闭幕式。

毛泽东致闭幕词。全文如下：

同志们！大会此刻举行闭幕了，大会已经得到伟大的胜利！我代表临时中央政府说几句话：

临时中央政府在目前时局之下，在大会所付托的使命之下有三个大的任务：

第一是组织革命战争。革命的发展威胁了国民党军阀帝国主义的反革命统治。反革命的统治势力是要和我们革命的统治势力作残酷的斗争的。所以革命的临时中央政府，第一个任务就是团结[组织]大规模的革命战争，指挥这个战争使他[它]逐步胜利，用战争的方法把国内的敌人推倒，使反动统治区域一天一天缩小，使苏维埃区域的版图一天一天扩大。同志们要知道，推翻反动统治，战争是唯一的方法，此外没有第二个方法。现在苏维埃政府，不是和平建设的机关，而是指（挥）战斗的机关。我们要反对那种柔弱怕战争的心理，要组织广大群众用在大规模的战争上面，首先摧毁敌人的武力，推翻敌人的政权，才有我们呼吸说话的余地。

第二是巩固扩大革命根据地，扩大到在一省几省地区内首先胜利。我们要巩固的根据地，还要大范围的根据地，就是为了对付战争，为了在扩大规模的更残酷的战争中取得胜利。我们要在大范围地方实行大会决定的那许多有伟大革命意义的政纲和法令，发布我们的宪法，使广大工农群众知道怎样使用自己的国家权力机关去对抗敌人阶级的国家权力机关，去统治敌人阶级。要用劳动法去争取广大的工人群众，要用土地法去争取广大的农民群众，要用这些法令和它在苏维埃共和国内实行的实际效力，去影响白色区域的工农劳苦群众，去瓦解白军士兵，去动摇敌人的统治。临时中央政府应该要在这样的努力上而去建立巩固而扩大的根据地，应该随着战争的开展去扩大我们的根据地。随着根据地的巩固，愈扩大去执行更大规模的战争，使这种战争能够取得完全的胜利。

第三，是创造一支大而有力的红军。临时中央政府组织革命战争的下面组织红军队伍，[是]首先的任务。现在的红军还不大，我们要造[就]一支大红军才能抵抗白色统治阶级，用来战[胜敌人]的军队。我们并要使这支红军强有力，使大数量的红军之内有主力军才能战胜敌人强有力的部队，夺取中心城市。

临时中央政府的三个任务（组织战争，创造根据地，创造红军）不是少数人的努力而能够实现的，要在各级苏维埃的努力下面，在广大群众的努力下面才能实现。并要知道战争是我们生活的中心，不是战争，不能使根据地扩大，不是战争也不能使根据地巩固，不是战争，不能扩大红军，不是战争不能使红军建成铁军。工农劳苦群众完全要知道：用战争武装自己，用战争打倒敌人，战争是使我们得到解放的唯一有效的方法。

革命战争胜利万岁！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万岁！

“一苏大会”胜利结束了，一个崭新的苏维埃中国在世界的东方诞生了！

人民公仆走马上任

在叶坪村外一片浓密的树林里，毛泽东主持召开了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按苏维埃组织法规定的程序，选举毛泽东为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和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项英和张国焘为中央执行委员会副主席和中央人民委员会副主席。

从此，人们开始称毛泽东为“毛主席”。

毛泽东代表中央执行委员会宣布，任命：

王稼祥为中央人民委员会外交人民委员；

朱德为军事人民委员；

项英为劳动人民委员；

张鼎丞为土地人民委员；

邓子恢为财政人民委员；

张国焘为司法人民委员，梁柏台为副司法人民委员；

周以栗为内务人民委员；

瞿秋白为教育人民委员，瞿秋白未到苏区前，由徐特立任代教育人民委员；

何叔衡为工农检察人民委员；

邓发为中央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

金色的秋阳，透过大樟树的枝叶照在人们的身上，大家浑身暖洋洋的。

毛泽东从坐着的条凳上站起来，即席发表演说：

“同志们！今天，中央执行委员会任命了中央各人民委员部委员，也就是各部的部长。会后，大家就要走马上任，代表人民行使自己的权利。我们用枪杆子打出了一个苏维埃共和国。尽管我们这个新生的国家还很幼稚，像一只羽毛未丰的小鸟，但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各个部委设置该有都有。同志们，我们过去握锄头把子，扛枪杆子，今天又要握起印把子。过去我们只会种田，会做工，后来学会了打仗，现在我们面前又摆着一个新课题，还要学会治国安民的艺术，要学会建设国家的本领。我们现在的中央政府还是临时的，我们甚至连国歌、国旗、国徽都来不及制定出来。这没有什么关系，孩子都生出来了，还怕取不出名字？没有国歌，就唱《国际歌》，没有国旗，就暂时打红军的军旗嘛。同志们，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共产党人。国民党现在天天喊‘围剿’，要消灭我们。等将来我们强大了，我们就从农村根据地出发去包围城市，去打倒国民党在全国的统治，把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到时，我们的中央政府就成为一个正式的政府，我们的国家就是一个完全的统一的国家，再不是一只小鸟，而是一只大鹏，展翅翱翔，鹏程万里，将是一个雄踞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强国！同志们，大会选举我为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和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我没有别的本事，但有一条：我保证将与同志们一道，认认真真地工作，真心实意地为工农兵大众谋利益，也希望同志们团结一致，努力工作，将我们的苏维埃事业推向前进！”

与会者听了这番语重心长的话，纷纷起立，热烈鼓掌。

一个老祠堂装下了整个国家首脑机关

“一苏大会”结束后，根据毛泽东的指示，中央政府总务厅组织工匠们将大会堂用木板隔成十五个小房间，用作各部的办公室和项英、王观澜等的卧室。总务厅厅长方维夏请人制作了一些小木牌，亲自动手将各部名称写上，将它们一一钉在了各部办公室门口。

各部部长各就各位，迅速开展了工作。

一天下午，毛泽东、项英来到谢氏宗祠，顺着小房间门口挂着的小木牌，逐个房间逐个部门地视察，和部长们交谈。

“唔，这是外交部。稼祥是我们的第一任外交部长了！”

王稼祥说：“我只是挂个牌牌，现在有什么外交工作可做？”

毛泽东：“这话就欠妥了。我们苏维埃共和国要发展与苏联等友好国家的关系，要反对日本等帝国主义国家的侵略，外交工作多着呢。”

项英也说：“我们在大会期间通过的对外宣言，要想办法尽量向外宣传，扩大影响。”

毛泽东补充说：“稼祥，你是军委副主席兼总政治部主任，工作当然是以总政为主。”

王稼祥：“是！”

“这是土地部，鼎丞当了部长，可暂时又不能来办公。”毛泽东说。

“土地部的工作人员还是要物色几个。”项英建议。

毛泽东：“是呀，是呀。”

来到财政部，毛泽东说：“财政部长邓子恢连会也没来开，恐怕他还不知道自己当了部长呢，得想办法通知他早点到任。”

项英：“财政工作非常重要，一天也不能缺少。得想个替代的办法才好。”

毛泽东：“是呀，我们得开会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几天后，中央执行委员会便决定成立中央财政委员会，以项英为代主席，同时委任中革军委总经理部部长范树德和毛泽民为财政委员会委员，代行财政部职权，立即开展工作。

“噢，这是内务部办公的地方。”毛泽东继续往前走。

“是的，主席。”内务人员委员周以栗迎接毛泽东和项英到来，他有肺结核病，时常咳嗽。

“你可要注意身体哩。”毛泽东叮嘱。

“没事。”周以栗回答。

“毛主席，项主席，你们好。”工农检察部部长何叔衡见毛泽东和项英走来，连忙问候。

“何老，你这个工农检察部部长还要兼临时最高法庭主席，担子不轻哩。”毛泽东说。

“我从来没搞过司法工作，怕是难以胜任。”何叔衡回答。

“没关系，中央已成立司法委员会。梁柏台同志是我们的红色法律专家，中央司法委员会委员。张国焘同志没有来，司法部的工作主要由他负责，工作上的问题你可以多和他商量。”毛泽东说。

何叔衡点头：“一定，一定！”

梁柏台闻声走出办公室，来到毛泽东和项英面前，谦虚地说：“我们这里的情况与苏联不一样，司法工作对于我来说，也得从头学习。”

毛泽东：“是呀，苏维埃的工作都是新的，生气勃勃的，需要我们不断地去学习，去实践，去总结经验，提高自己的工作水平。”

巡视了一遍，毛泽东没有看到教育部和国家政治保卫局的牌子，问道：

“教育部和政治保卫局在哪里办公呀？”

方维夏回答：“教育部人多，选在洋溪村的寨下园办公，那里还有列宁师范学校，徐老说在那里办公方便些。政治保卫局安排在庙背村办公。”

毛泽东点头：“洋溪离叶坪只几里路。朱德同志和军委已经迁到那里去了。庙背远一点，但那里房子多，便于工作。明天我去看看他们。”

方维夏说：“是呀，叶坪的房子是太紧张了。你看，我们的中央政府机关，就挤在这幢祠堂里。好在每个部都只有几名工作人员，要不连转身都转不过来。我这个总务厅长对不住大家。”

毛泽东：“我们的办公室，是小了点。其实，我们的中央政府，恐怕也是世界上最精干的。记得唐代刘禹锡的《陋室铭》吧，‘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室雅不在大，办公室有张办公桌就行。我们的办公室，主要应该在田间地头，在军队战场，在实际工作中，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办公室。在我们苏维埃政府里，只有人民的公仆，只有革命的实际工作者，容不得官僚主义。”

项英接话：“还有一点，要注意节约。总务厅要发个通知，作出一些规定。比如点油灯，国家领导一级的工作人员办公规定点三根灯芯，部一级的只能点两根，一般的单位只能点一根灯芯，不能违犯。”

方维夏说：“是，我一定照办。”

从谢氏宗祠出来，毛泽东和项英又来到不远处的中央邮政局看望工作人员。赣西南苏区和闽西苏区早在两年前就建立了自己的赤色邮政。中央机关和红军总部进驻瑞金后，又在叶坪设立了中央邮政局，专门为驻瑞金的中央机关服务。临时中央政府成立后，它归内务部领导。

毛泽东和项英向工作人员表示慰问。毛泽东说：“我们已决定创办《红色中华》，过几天就要出版发行。军委总政治部过几天也要创办发行《红星》报。团中央局还有《青年实话》。这些报刊物到时都要由你们投递，你们的工作量将大量增加，同志们会更辛苦的。”

一位工作人员说：“为苏维埃工作，再苦再累我们也不怕。”

项英说：“我们还要建立全苏区的邮政网，你们的业务还要扩大到整个苏区和红军部队，机构也要扩大，人员要增加。同志们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啊。”

工作人员听了，都很高兴。果然，过了半年，中央邮政局就改为中央邮政总局，原红一军团政治部主任杨岳彬担任局长。江西、福建两省苏维埃政府和各个县，都先后设立了邮政支局、分局或邮政代办所，在红军部队中也建立了红军总信柜，开办了多种邮政业务。

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机关报《红色中华》和中革军委总政治部的《红星》报，也于当年12月11日同时在叶坪创刊。中央执行委员会委任周以栗为《红色中华》主笔（主编），后来担任主笔的还有项英、梁柏台、瞿秋白等人。报社的日常工作先后由王观澜、李一氓等人负责。《红色中华》报社还建立了一个红色新闻台，专门收听和发布新闻，成为后来新华通讯社的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