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通印象

（一）

    经过了４０个小时的车程，８月２６日上午１０：００，南下的T６１次列车将国家科技部团委、青年联合会赴云南昭通科技志愿服务队一行２１人从北京送到了昆明火车站。这支自愿服务队由科技部属下的多家科研机构的工作人员和北京同仁医院的八名医务工作者组成。
    走出火车站，志愿服务队在云南昭通科技局的安排下，马不停蹄的登上了开往滇东北－云南昭通的长途汽车。由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很快就驶出了天气阴霾的昆明市，在柔和的细雨中上了通往昭通市的高速公路。
    向北延伸的高速公路不到两个小时就消失了，泥石流造成的山体滑坡让数百吨的巨石阻断了一多半的路面，等待我们真正的昭通之行现在才刚刚开始。在高速公路的尽头，泥石替代了柏油，过了收费站，志愿服务队的２１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踏上了云南有名的“按摩路”。这段按摩路也有人成为“弹石路”，因为整个路面全部由手掌大小的碎石铺成，错落延绵，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路面让所有经过的车辆犹如触电般不停的颤抖抽搐。我们的三辆车中有一辆１６座的“倚维柯”，剩下的两辆都是ｓｕｖ，到了弹石路，三辆车的车速顿时慢了下来，车中的志愿者们不得不用双手扶紧椅背，开始了天然的全身按摩。
    沿途中，在欣赏车窗外农家风景的时侯，车后排座位上的年轻人经常被颠簸的路面弹飞起来，五脏六腑一直在不停的体验失重。好几次，我的头顶和“倚维柯”后排的车顶棚几乎亲密接触。好在滇北新鲜的空气总能在我们最需要的时侯化为钻入车内的微风，为我们带来了舒爽与清凉，缓解了全身按摩所产生的不良反应。
    路边滇北农民种植的成片的经济作物大多是烟草，据说，云南烟草行业一年为国家缴纳的税金就达到３００个亿。滇东北地处云贵高原，丘岭密布，我们看到当地的农作物以水稻、玉米为主，偶尔瞧见几个农民兄弟牵着牛羊缓缓度过前方的弹石路面走向田边，不晓得这崇山峻岭中，哪片窄小的梯田为他们带来全家的生计和希望。车在山间的弹石路上穿行，我们距云南的东北大门昭通渐渐近了。路边民房的墙体上，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宣传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标语，这些“生男生女都一样！”、“严禁弃婴溺婴！”的标语默默无声的向我们这支志愿服务队诉说着这里的贫穷和落后。在通往滇东北的途中，我们和乌山擦肩而过。离乌山很远，我们在车上就看到了乌山迷蒙的白雾。山岚层叠，白云缭绕，笼罩在迷雾中的乌山恰似仙境，而在“仙境”中，我们看到了山腰中有不少倚山而居错落有致的草屋瓦房，“仙境中间有人家”的景象，不由让我们对当地居民的健康状况产生了一丝隐忧，这一点在后来５天的送医送药，下乡义诊中得到了充分的验证。沿着金沙江的支干北上，车辆在晚上七点钟，终于来到了我们的目的地，此次扶贫活动的第一站――昭通市。

（二）

    ８月２７日，上午８：３０分，在昭通市画苑宾馆三楼会议室里，科技部团委、青年联合会赴昭通科技志愿服务活动启动仪式正式开始。来自科技部２１世纪中心的李高处长，以领队身份向昭通市捐赠了农业科技图书和科技知识电视教材光盘，在１３名来自科技部的农业、牧业专家为当地科技人员进行培训的过程中，来自北京同仁医院的８名医务工作者，开始了连续５天的义诊服务。
    我们同仁医院此次派出的赴昭医疗队由外科陈志雨主任、内科王天副主任、眼科韩崧、耳鼻喉科龙海珊、传统医学科陈陆泉、药剂科班涛、放射科王世军、团委副书记段金宁等八人组成。在赴昭前夕，院领导们为了医疗队此行能够安全圆满的完成送医送药的义诊服务工作，为医疗服务队开了动员会，鼓励大家发扬同仁精神，全力工作，为昭通人民带去来自北京的健康问候。医疗队还特地准备了近四万元药品，在动身赴昭前办理了托运业务。在参加此次赴云南昭通科技志愿服务队的北京同仁医院的８名医务人员，受
到了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在我们来到昭通之前，昭通各县就通过电视、广播等途经将此次同仁医院的义诊计划通知了大部分当地的居民。
    自８月２７日上午９：３０分开始，位于昭通市昭阳区的第一个义诊医疗点一设立，大批的当地居民就闻讯而至。诊台前人头攒动，看病的乡亲们摩肩接踵，让我们同仁的８名白衣使者应接不暇，忙得不亦乐乎。人多时，大夫们看病的诊台都几度险些被患者们挤倒，当地各县各区的政府公务员们不得不帮我们维持诊疗现场的秩序。时间总是在忙碌中匆匆流逝，到了中午１：００，我们上午的义诊才结束，但那时仍有不少没有看上病的患者执著的继续等待，用难舍的眼神目送我们离去。在当地政府官员的劝说下，他们才会无奈的渐渐散去。看到这种情况，我们心里总是不太舒服。往往在义诊结束后，当地政府派人把作为诊台的桌椅都搬走了，我们同仁医院的大夫们依然在尽自己的全力用最后的一点时间，站在原地为等待了很长时间不肯离去的患者们检查诊断┉┉
    草草用过午饭，顾不上休息，顾不上上午义诊的劳累，同仁军团在每天高强度，高密度的日程安排下，投入到了下午为当地科技工作者和科技人员家属义诊的工作中。原定１７：００点钟结束的科技人员义诊，到了１８：００左右才能开始扫尾，眼科韩崧医生、传统医学科的陈陆泉医生，甚至回到驻地后连休息时间都被患者预约了。

（三）

    ８月２８日，我们一清早就离开了昭通市，开始下乡了志愿服务。我们下乡的第一站是国家级贫困县——鲁甸县，县城平均海拔２０００米以上。在科技部的农业专家教受当地村民优新水果种植和科学养牛时，我们同仁医疗服务队的８名队员已经身着白衣，头戴志愿者蓝帽，在鲁甸县文化广场的烈日下开始了一天的义诊。“东边日出西边晒”——这是“云南十八怪”中的一怪，的确有道理。早七点，我们离开昭通市的时侯还是小雨霏霏，而位于昭通市西南的鲁甸县却骄阳似火！
    医疗队带去的矿泉水很快就喝完了，闻讯赶来看病的患者络绎不绝，同仁医疗队的全体志愿者们顾不上高海拔造成的气短和炎热天气带来的口干舌燥，仍然全力为当地需要医疗帮助的每一个前来义诊的居民送医送药。后来统计，那天上午，平均同仁医院的每一个医生为５０－７０人次提供医疗服务服务，享受到医疗帮助的鲁甸县人民一上午就有近３００人，我们送出的药品近５０００元，还不算最后赠送给当地学校医务室的部分常用药品。
    即便这样，医疗队上午的工作还存有遗憾，由于义诊的绝对时间太短了，我们没能帮助更多更需要我们帮助的人。结束了那天的义诊，同仁医疗队来自放射科的王世军告诉了我困扰他的一个心结：由于我认为下午还在广场义诊，中午义诊结束后，一个没看上病的回族小女孩闻我：“您们下午还来给我们看病吗？”，我回答：“我们下午来。”但是由于下午医疗队给鲁甸县科技局工作人员义诊而没能过去，想想那期待的眼神，我的心不安！结束了鲁甸县的义诊，在红土铺成的崎岖不平的乡村公路上，我们开车返回了昭通市。
都累了，车上虽然很颠但大家都渐渐睡着了。我醒来，看着车窗外，金沙江支流滚滚翻腾的红河向东北方渐渐远去，火一样的夕阳余辉笼罩着江边金色的群山，寂静的山谷中，只有奔腾的水浪声和汽车的引擎声交相辉映，好一个凄美的长河落日圆。
    天渐渐黑了，我们终于回到了驻地。我去准备好了明后两天的药品，因为我们的后几天要离开昭通市，去离昭通市更加遥远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山沟沟里的国家级贫困县“大关县”和“彝良县”扶贫。

（四）

　　 从８月２９日到８月３１日，我们志愿服务队驱车来到了山里头的“大关县”和“彝良县”。
     义诊工作依然忙碌而充实，我们发现当地由于深处山区气候潮湿，得地方病的比较多。风湿病患者在内科病人的比例中占了很大一部分；外科主要以骨关节病和运动损伤或为主；而眼科病人中白内障的患者非常多，原因可能和这里的海拔较高紫外线强烈有关；看耳鼻喉科的患者中，以过敏性鼻炎和慢性咽炎、慢性喉炎患者居绝大多数，可能与这里喜食辛辣刺激性食物如辣椒有关。我们带去的几万元药品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虽然品种有限，但大多涵盖了上述疾病的治疗用药。
    除了有限的药品，当地人均1000．20的人均年收入，让很多的贫困群众看不起病，这里是被中国的医疗保险制度所遗忘的地方，即便是在县里工作的国家公务员看病也只能自费。
    在义诊的过程中，我听到眼科韩崧大夫最常对眼疾患者说的一句话就是“您的眼睛白内障很严重，得做手术了！”，有很多年迈的贫困老人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是啊，他们衣衫褴褛，他们虽然已经六、七十岁了，但他们变形的脊背上仍然背着沉甸甸的竹筐，他们仍然需要下地劳作，或在街上顶着烈日卖菜来维持生计。他们的手都是宽厚而粗糙的，虽然有不少已经因为风湿病而严重变形甚至丧失功能，但龟裂的甲床和黑黑的手指仍然告诉了我们，除了劳动以外，他们别无选择。
    告别了大都市的灯红酒绿与患得患失，我们的心在这里摆脱了浮躁与麻木。虽然我们也在大关县城和彝良县城看到了所谓的繁华商业街和气派十足的县政府大楼，但我们还是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这里大多数底层人民的贫困。
     除了每晚为科技人员和科技人员家属义诊外，在大关县我们同仁医院医疗志愿服务队还为当地县医院全体医务人员进行了培训讲座。内科王天副主任，外科陈志雨主任分别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为大关县医院的全体医务工作者作了《风湿病》和《颈部疾病》的培训，王主任和陈主任用自己丰富的临床经验和扎实的理论知识、结合学科前沿发展情况和当地特点与县医院的全体医务人员进行了有效而充分的学术交流，得到了县卫生局、县医院全体医务工作者的高度认可。培训进行到了晚上２２：００钟，大关县的很
     多医务人员仍不肯离去，下课后仍然将内科副主任王天医生留下解答各种问题，培训过程非常成功，但同仁医疗队的两位专家非常辛苦。在彝良县，义诊结束后，在当地县领导的陪同下，科技志愿服务队一行２１人参观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罗炳辉将军纪念馆和刘平楷烈士纪念馆。红军著名指挥将领罗炳辉将军正是昭通彝良县人，在参观过程中，我们看到了罗炳辉将军是如何投身革命，并在革命战争中逐渐成长，进而完成了“由士兵到将军”的转变。回想我们的医院，有多少专家不是同样经历了长期的积累和磨砺，才从一名年轻的无名医生成为了同仁金子招牌中最闪亮的佼佼者吗？岗位和环境可以塑造一个人，成材只不过是量的积累后一个质的飞跃。想达到专家的高度和水平，关键看我们年轻同仁如何认识专家的成长过程，如何恰当的给自己定位，如何把握好今天。从士兵到将军不是神话，而是每一个有梦的人的努力方向。

（五）

    经过为期５天的下乡义诊，同仁医疗服务队出色的工作得到了昭通政府和昭通百姓们的一致认可。２１人的科技扶贫志愿者服务队于２００５年９月１日清晨离开了昭通市，在返回昆明的途中，我们重走了那段“按摩路”。刚下过中雨，路面泥泞不堪，碎石与红泥塘构成了“乌蒙磅礴走泥瓦”的必要条件，我们的车在颠簸过程中险些拖底。看到路边侧翻的十几部大小车辆，我们真的很佩服车队中三名当地的驾驶员！
    路虽然难走，但脚下毕竟是路，毕竟有路。这里虽然没有云南大理的风花雪月；没有丽江泸沽湖的清透秀丽；没有西双版纳的傣家风情，但是红军曾经在这里走过，这里有路。只要有路，昭通就有希望，相信在今后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的青年志愿者会赶赴昭通，和昭通的人民共同建设这座茶马古道上的滇北要塞。我们虽然此行只有区区几天，只能为云南昭通尽一点绵薄之力，但我们相信昭通的明天一定会更好，期待着今后有机会再回昭通，看看是否已经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