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出版社 《开国上将张爱萍的戎马生涯》 胡士弘 著 定价:29.50元
张爱萍在皖东北根据地 1940年2月,打完大柏圩子,传闻盛子瑾情绪反常,思想动摇,生怕他发生什么意外。经与张爱萍研究,金明到淮南去转党的关系前,顺道到管镇去看望了盛子瑾,观察动静。 金明来到盛子瑾的“六抗”司令部,发现人们的情绪不大正常,便急忙赶到盛子瑾家里去看望他。 一进门,盛子瑾便使劲拍着金明的肩膀:“老弟,心碎矣!”他的情绪非常沮丧。 金明情知他的这话是冲着我党来的,但佯装以为盛子瑾的不快是由桂系而发的。便劝他:“不要紧,有困难咱们共同担当。桂系撤了你的专员,我们支持你当专员。” 谁知金明这一说,盛子瑾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随手取出一枝20响驳壳枪快慢机,在扳机上扣来扣去。 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非常紧张。这快慢机是当时最先进的短武器。扳机一扣,不要说自己,就是满屋子的人也都要遭难。金明来时没有料到盛子瑾的情绪会这么反常。 怎么办呢?难的是判断盛子瑾如此的动作的性质:究竟是要与我党彻底决绝,想对金明下毒手,还是仅仅是一种技术性的动作,比如是为了试枪或者擦枪。 金明有些进退两难了。但他想,无论如何,我们不能首先采取行动,虽然自己是带了一个警卫班来的。 为了防止事情发生突变,金明明智地走了出去。到外面转了转之后,他思路更加清晰了:盛子瑾今天的行动绝对不是随意的,而是事先有预谋的。估计他当场向自己开火不大可能。盛子瑾也不会那么笨。但他想通过威胁自己,来威胁我党,那是完全可能的。否则他的行动便没法解释了。当然,也不排斥另一种可能,那便是他以为自己是来逼他就范的,或者干脆是来抓他的,因此他便想“以守为攻”,防备自己对他下手。 吃晚饭的时候,盛子瑾总算也入席作陪。气氛缓和了些。但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心事重重,与金明及在座的公开的、半公开的、未公开的共产党员形成鲜明对照。 晚饭后,在盛部工作的共产党员赵敏偷偷告诉金明,盛子瑾保安司令部已经下达了命令,叫赵汇川、许崇富、陈大瑶的部队集中。这情况引起了金明的严重警惕。据他所知近日无甚敌情。没有敌情何以要集中部队?他估计盛子瑾已经在准备逃跑了。金明当即写了一封信,派两名警卫员连夜送给刘玉柱,要刘玉柱转告张爱萍。同时提出了他自己的建议:我们的一人一枪,都不能让他带走;并立即成立党的各级民主政权。 张爱萍对于盛子瑾的出走颇费踌躇。他希望盛子瑾不要走这一步,想挽留,想说服。他派人向盛子瑾表明共产党方面的诚意。他对盛子瑾一向以诚相待。他记得在武汉时,周恩来曾引用过一句古训:待人以诚者,人亦以诚待之。他想争取盛子瑾留下来,继续与我们共事。从个人品行来说,盛子瑾这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是一个很能干的人,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他长得也很帅,待人接物也很有礼数。假如他能留下,也许在党的教育帮助下,他的私欲野心慢慢会有所收敛,也许还能为人民干点事。国难当头,人才难得。能够多团结一个人共同抗日总是好的。更重要的是在当时情况下,如果把他挽留下来,无论是为了反对国民党顽固派,还是为了团结当地各界人士,政治上对我党都是很有利的。所以张爱萍一再对大家说:“我们要争取他留下,但也要准备他走。我们要向他明确表示,桂系拆你的台,撤你的职,甚至通缉你,你不用怕,共产党支持你,我们支持你继续当专员。希望你继续同我们一块干。” 也许这时盛子瑾的思想正在犹豫,也许他出逃的准备工作还没有完全做好。不久,盛子瑾居然派了民主人士陈粹吾来找张爱萍,说他想走又想留,思想很犹豫。陈粹吾建议我们派人去进一步做盛子瑾的工作。 实际上这时盛子瑾已经决定走了,只是准备工作尚未完成。他要争取时间,便放出了这样的空气来麻痹我们。他是以狡诈之心来对待我党的诚意! 当然,张爱萍对此心里很明白。他想,盛子瑾如果决心要走,那,也只好让他走。但不管怎么说,他既然派人来了,我们就还得向他去做工作,做到仁至义尽。 于是,他要刘玉柱再到管镇走一趟。 刘玉柱走后,张爱萍当即把赵汇川找来,让他兵分两路,立即出发,做好拦截盛子瑾的准备。必要时将盛部解决在皖东北,以免后患。 张爱萍并非不让盛子瑾走,他是怕盛子瑾把我们自己的部队也带走。当时在盛部我党领导的队伍有石青的部队、许崇富的部队、赵敏的部队。 部署完毕,张爱萍便带了几个警卫员,到濉河沿线去观察动静。到了濉河边,发现岸边集结了许多船只。他当即判断,盛子瑾要走的决心已经难以改变了。但在此时,接到了刘玉柱从管镇打来的电话。说:“盛专员表现很好,愿意留下。”张爱萍对此表示怀疑。 事实上刘玉柱上了盛子瑾的圈套。刘玉柱初到管镇时,看到盛的亲信陈大瑶、杨子文以及盛的夫人杨文蔚脸色都不大好看,对刘玉柱的态度也不如以前热情了。但盛子瑾向他表示,他决心留下来,并且当着刘玉柱的面,打电话给石青、赵敏,要他们立即来管镇商量在皖东北地区坚持抗战的事情。 石青、赵敏都是共产党员。石青与盛子瑾通完电话,还与刘玉柱通了电话,征求刘玉柱的意见,他到底要不要听盛子瑾的,来不来? 学生出身的刘玉柱毕竟还有点书生气,在处理这种事上还缺乏经验。刘玉柱以为盛子瑾至少暂时还没有想走,便回答石青道:“盛专员表示要留下,你就来吧。” 实际上盛子瑾这是一箭双雕,想借刘玉柱在场之机,把石青、赵敏诱骗来,以免引起石青、赵敏的怀疑,同时也可以麻痹刘玉柱。 刘玉柱上当了。盛子瑾骗来石青、赵敏是有用意的。他想往南走,得经过我党淮南的根据地。有了赵敏、石青两个共产党员的招牌,便可出面疏通,放盛过境。 石青接完电话,带了两个警卫员到了管镇,一走进盛子瑾的司令部,盛子瑾便派人将他扣了起来。 盛子瑾翻脸不认人地说:“你们共产党用我的名义去打桂系。这是嫁祸于人,不够朋友。”他把自己当时的险恶处境忘记得一干二净!第二天,盛子瑾的部队用纸币在管镇抢购东西。光杨文蔚一个人,就有20多副挑子的金银细软和锦缎器皿。但是,这一切刘玉柱却被蒙在鼓里。 无独有偶,此时已经到了淮南的中原局所在地的金明,向刘少奇汇报盛子瑾想跑的情况时,刘少奇还批评金明:“你太幼稚了。顽固派不到山穷水尽,是绝不会走的。” 实际上,盛子瑾这时已经山穷水尽了! 张爱萍毕竟最了解情况。他对刘玉柱说:“不要相信盛子瑾的话。你现在尽快离开管镇。拂晓前离开,天亮到达鲍集。” 当时,张爱萍想,我们毕竟同盛子瑾合作了较长时期,如果突然将他消灭,向群众难以交代。还是让他走吧!不过,他带走那么多武装,特别是裹挟我党的武装跟他一起走,那是绝对不行的!张爱萍分析,盛子瑾此去必去投靠李明扬。因为他曾向张爱萍透露过,李明扬准备让他当师长,他为此还劝说张爱萍当他的参谋长,并保举张爱萍为少将衔。盛子瑾要去投靠李明扬就必走淮南。张爱萍立即向刘少奇发电报报告了情况,建议在淮南的罗炳辉,派部队设法阻截,缴盛子瑾的械。 1940年2月28日夜。盛子瑾率部南逃。2月29日到达濉河边。这时,他带走的2000多人中,有六七百人逃亡。他们皆是淮北籍士兵,不愿过淮河南下。 最初准备用武力解决盛子瑾部的赵汇川部,接到张爱萍的命令后连夜出动。由赵汇川亲率2、3营从青阳以北直插管镇,一营则从洪泽湖边向管镇进发,但其任务已经由武力解决改变为劝阻了。赵汇川部到达目的地时,盛子瑾的大部队已经走了。他们只收容了从盛部逃跑出来的几十人。这些人根据他们自己的意愿,充实到了赵汇川部。 拦截盛子瑾部不及,赵汇川便率部到了管镇,收容了盛子瑾任命的泗县县长朱天修,收缴了县府的印章钤记。接着,赵汇川又赶到淮河渡口。在王家糟房的一个庙里,他们又收容了农民大队朱茂才部的200来人。朱茂才后被张爱萍任命为营长。可惜在战争年代病故。 盛子瑾过了淮河,便召集石青、赵敏和陈大瑶等人开会。 盛子瑾说,他要去找李明扬。他还是要抗战的。李明扬已经答应让他当师长。接着便对他们封官许愿。他封陈大瑶为旅长。封赵敏为政治部主任。对石青,他说:“你这个人好杀人。就当军法处长吧。” 会上,在研究南下走什么路线问题时发生了争论。赵敏和石青等大多数人坚持要走新四军的地区。但陈大瑶则不相信新四军,坚持要向东去韩德勤那儿。石青与赵敏提出走新四军地区的路线当然是有用意的,而盛子瑾居然也同意了他们的意见。当然,这也不是偶然的。因为他与韩德勤有龃龉。盛子瑾要赵敏打前锋。赵敏很快与新四军联系上了。石青也带着被盛子瑾骗来的我党干部——盱眙、凤阳、嘉山三县办事处主任刘沛霖,找到了淮南新四军罗炳辉部。罗炳辉很快接待了他。张爱萍已经在电报上讲到过石青和赵敏。 在半塔集。罗炳辉的部队缴了盛部的械。这时,盛子瑾部共有一千二三百人,有三四十挺轻机枪。 “为什么缴我们部队的枪?”盛子瑾大为恼火。“我要见你们中原局书记!” 刘少奇大大方方地见了他。并为他设宴,压惊。 “你们共产党不讲理!”盛子瑾说。“你们六中全会宣布不再从国民党部队里发展共产党,为什么把我们的部队拉走?” “误会,误会!”刘少奇连连赔不是。“如果你继续愿意留在皖东北,我们还是让你当专员,或者两淮行署主任。”刘少奇对他说。 但盛子瑾这时已经铁了心了。他根本听不进去。 次日,枪械及物资、财物留下,包括杨文蔚的那30个挑子。盛子瑾与他的亲信被礼送出境。 从此,盛子瑾便公开反共,成了戴笠手下的得力干将。 全国解放后,盛子瑾被上海公安局长扬帆抓住了。这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