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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战 桂 子 山         ★★★ 【字体:
血 战 桂 子 山
作者:罗 晴 涛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11-21

 



     一九八O年四月里的一天,我怀着异常激动的心情,重访了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桂子山。
     桂子山,位于六合县东北。它东临马头山和八百里桥镇,西与白云山遥遥相对,蜿蜒起伏的六(合)冶(山)公路傍山而过。远望桂子山,恰似一条身体宽壮的“卧牛”。山上既无奇峰异洞,又没有悬崖峭壁,就山而论,它只不过是一座平平常常的土石山而已。然而三十七年来,每当人们路过此山,都不免要放缓脚步,对它予以崇敬的瞻望。因为三十七年前,这儿曾是我新四军血战日军,名扬四方的战场。
     一九四三年八月中旬,我们新四军第二师五旅十三团和地方武装东南支队,奉命由罗占云副旅长率领从天长县的汊涧等地南下,赴江苏六合、仪征一带,保卫秋收,并且伺机给进犯我根据地之敌以打击。
    八月,桂子山下一片金黄,真是一派丰收的景象。正当家家户记有磨刀、整场,准备开鐮收割之际,我团突然获悉,从南京开来一部分日军,纠集驻扎在六合县城的日、伪军,于八月十五日进占了离六合县十多里路的八百里桥镇,企图到我根据地进行骚扰、破坏和抢粮。但日、伪军究竟有多少兵力,一时尚未弄清楚。
    为了粉碎敌人抢粮计划,保卫群众秋收,进一步巩固我抗日根据地,团首长考虑:必须迅速查明敌情,根据敌我双方的实际情况,采取相应灵活的战略战术,消灭和打击敌人。
    我团遂于八月十六日下午派出侦察分队,对八百里桥镇的守敌进行侦察。侦察队共四十余人,他们个个暗偑短枪,分别装扮成农民、小商贩的样子,于黄昏时分来到了桂子 山里王庄。吃过晚饭,由团司令部周参谋亲率一个侦察班,在本庄农民张国喜的向导下,分成两路向八百里桥镇方向摸云。没下个把时辰,便悄悄到达离八百里桥镇仅半里路的和尚庄、徐庄,分散隐藏在两个庄子里,一面向群众了解敌情,一面研究侦察方案。
    八月十七日,天刚麻麻亮,从镇上走出两个日本兵,他们扛着枪,昂着头,大摇大摆地径直朝徐庄走来,很明显是来抢东西的。隐蔽在徐庄的周参谋看得真切,当即决定,趁机捉住这两个送上门的“舌头”好进一步弄情敌情和动向。于是,周参谋便在暗中作了布置。
    这时,两个日本兵已经闯进了一户群众家,他们一边吼,一边动手掀鸡窝,捣鸡笼,转眼间弄的鸡飞狗跳,一片喧闹。扮作卖菜的周参谋也随后进了院,他放下菜担,凑近他们笑着打招呼,然后装作十分殷勤的样子帮着吆鸡。在外面的几个队员,闻听周参谋的吆鸡声,便马上放下手中的各种家什,涌进门去七手八脚地也帮忙抓鸡。大家东抓西放地扑腾了一阵,趁日本兵不备,周参谋一个手势,几个人一跃而上,夺了日本兵的枪,还未待他们反应压宝为,枪口已经抵住了他们的脊梁心,吓得两个日本兵直抽凉气。大伙不敢怠慢,速将日本兵架起就走。
     同志们扛着日军手中缴获来的遭劫崭新的三八步枪,押着俘虏,兴高采烈地往回急奔。哪晓得没走出多远,这两个日本兵却死命地从队员的手中挣脱出动,“嗷嗷”直叫地向镇子方向猛跑。一个侦察员眼尖手快,举枪朝日本兵背后“当当”两枪,两个家伙便应声倒下了。
    枪声惊动了镇子内外的敌人,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敌人急骤而又尖厉的哨声,周本荣参谋急忙令人火速回团报告,一面带领大家顺着小路边打边退。
    当侦察班的同志一口气直到山里王庄时,太阳已经有一杆子多高了。大家刚住步,敌人已经倾巢出动追上来了。周参谋当机立断,赶紧组织庄上的群众往西撤退,一面带领侦察部队回身抢占桂子山主峰和山脚下的丁家头阻击和牵制住敌人,好为我主力部队的行动赢得时间。
    当时,我团正集结在顾家石山、白云山西北任家涯子一带。骑兵侦察员骑马前来报告说:日伪军几百人出镇子追赶我侦察队,并且已在桂子山与我侦察队接上火了……。听到这一情况后,团领导在罗占云副旅长的主持下,立刻审时度势地作出了迎战决定,并马上作了部署:当即命令第二营为预备队在上刘一带监视着东南方向。首长的决心是:既然已引蛇出洞,那就要坚决围歼,叫它有来无回,以达到反蚕食反扫荡保卫根据地的目的。
    命令下达到部队,全体指战情结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誓与敌人决一死战。一声令下,一营在右,二营在左,指战员们在薄雾中迎着敌人跑步前进。
    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日伪军,死死咬住我侦察队不放。侦察队面对强敌,毫不畏惧,奋战了一个多小时,当接到团里命令时,才主动撤离。可是侦察队其余的同志,遵照团里的作战意图,边打边退,一直将敌人前哨部队引入了顾家石山前,方才停下来还击。敌人恨不得将侦察队一口吞掉时,我第二、三营突然猛烈开火!顿时,敌人死伤不少,乱了阵脚。直到这时他们才清醒,面对的并非小股游击队,而是我新四军主力部队。
    日军眼见情况不妙,便急忙将前哨部队收缩在六冶大路两侧的制高点上,又令其后续部队速来增援,抢占桂子山。敌后续部队赶来后,在遭到我一营截击的情况下,仍然不顾一切代价地占领了桂子山,他们慌慌忙忙调整部署,背靠桂子山,前面以路西一道土坎为依托,摆开了架势,迅速对我进行了疯狂的反击。
    时至中午,经我军多方侦察得知,日伪军共约五百余人,其中日军约二百余人,总指挥是日军大队长小田。我军数量虽超过敌人,但武装装备却远不如他们。我们当时一连只有三挺机枪,子弹也不多,主要靠步枪、大刀和质量低劣的手榴弹。而敌人每个班均配有一挺轻机枪和一只掷弹筒,每个大队都备有重机枪四挺,另外还有九二步兵炮等火嚣,加之敌人又抢占了有利地形。这样看来,若全歼敌人困难较大。旅首长和团领导据此情况,决心歼敌一部或大部。
    我全体指战员充分发扬勇敢战斗、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趁对方立足未稳,多路向敌人发起冲击。第二营在正面力战强敌,狠打硬压,连续冲锋,终于把敌人压回山里王庄,没容 他们喘气,又推上了桂子山西的丁家山头。敌人清楚,退到了丁家山头,就再也无路可走了,撤下去将全被歼灭,于是他们以百倍的疯狂,妄图依靠桂子山主峰的火力,死列扼守住丁家山头这个狭长的小高地,极力挣扎。
    当时,山头东北山岗有两间面朝东南的独立茅屋,敌人架有数挺轻重机枪,对我威胁最大。第二营第四连一个排,在排长的率领下,冲上丁家山头的半山坡,利用坟头作掩护,一直坚持打到中午,最后只剩下三个人,仍继续战斗。根据这一状况,团领导一面组织火力支援,一面又在电话中命令第二营长迅速指挥部队摧毁敌两间茅屋的火力点。
    第二营第五接受了全力攻占丁家山头的任务。敌人李代机枪子弹象瓢泼大雨一样,向五连队倾泻而来,但是五连的同志,一个个精神抖搂,信心百倍,身上背着飘着红缨的刀,仅凭着手中各种简劣的武器,英勇顽强地向敌人发起了六次冲锋。但是终因对方火力太强,我伤亡较大而难以攻上去。
    整个团部都关注着第五连,罗副旅长焦急地解开衣扣,在团指挥所里来回踱着眇,头脑里思考着对策。团长饶守坤,冒着敌人密集炮火,伏在指挥所前的塘堰上,严峻地注意着瞬息万变的战况,随时指挥部队向前突击。当时我们团机关跟着指挥所的几个股长、参谋、干事等,也都在紧张地接转电话,不断向下传达命令,通报战况,并且采取各种方法,宣传战友们杀敌的事迹,进行有效的宣传鼓动工作。每个人都在为赢得这场战斗的用途而挥汗奔忙着。
    正在第五连争夺丁家山头而不得手的紧急关头,只见第二营营长吴万银趁茅屋一角被我方枪弹打起火的一刹那,“忽”地从田坎下虎跃而起,只见他将衣裳一扒,光着上身,手举一柄明晃晃的大劈刀,撼山震地地大喊着:“同志们冲啊!”边喊边向茅屋冲去,战士们也随着营长的喊声,纷纷跃起,象一阵“旋风”般地冲了过去。罗副旅长兴奋地兴奋地兴趣望远镜,观望着同志们的一举一动,并同团首长指挥其他连队立即给予火力支援。
    霎时间,战号频吹,杀声四起,硝烟弹火遮天蔽日,整个战场鼎沸了。只见吴营长象只怒狮一样,挥舞大刀边砍边进。当他逼进茅屋时,全然不顾身上多处伤痕,抓起手榴弹连续向茅屋内的敌人掷云。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他又头一个冲进屋里,手起刀落,接连砍倒了几个日军,其余的敌人不得不撤回到路东。吴营长强忍着伤口的剧烈疼痛,立即指挥第五边占领了这一制高点,为整个战斗夺得了又一次主动。敌人眼见路西一线的制高点被夺,一下子失去了支撑,顿时怒不可遏,为挽救灭亡的命运,他们竟残无人道地接连向我阵地施放毒气。顿时,我阵地上黄烟腾腾,难闻的毒气直入我指战员口鼻,指战员们赶快采取防毒措施,纷纷把毛巾、衣服蘸上水捂在脸上继续战斗!
    就在吴营长率领五边攻占两间茅屋的同时,我第一营由于营长、教导员患病住院,在副团长陈宗胜和政治处副主任李秉初的亲自指挥下,由西向东突击。他们面受桂子山峰敌人机枪的火力拦阻,进展十分困难。趴卧在一片低洼的水草地里,一段段、一节节,艰难地向前爬进。被战士们爬卧过的水草地里显出了一道道弯弯曲曲的血印。
    陈副团长和李副主任,身先士卒,终于带领突击队攻占了路西南的一片土坎,硬将敌人逼到路上和路东。继后,两个营即全部跃上来,路西一线便全在我军控制之下了。
    下午四点光景,敌人发疯地又向我阵地反扑过来。在地形对我仍然不利、弹药不足的情况下,大家都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时刻来到了!大家不约而同地从背上摘下大刀,有的在步枪上插上了枪刺。我军阵地上一声号声,同志们举着大刀,端着机枪猛虎般地朝敌阵地冲去,在大路两侧和大路中间,与敌人展开了肉搏。顿时,手榴弹的爆炸声、冲杀声响彻云霄。这一壮烈的战斗场面,直到现在,当地群众还记忆犹新地说:“当时趴在几里外的白云山头上的老百姓眼睛都被边的刀光给缭花了,英雄们打的真英勇啊!”
    正当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第一营向团指挥所报告:副团长与李副主任同时中弹牺牲了。团政治处主任李冰当即命令我说:“罗股长,快到一营协助指挥”话音刚落,我便带着员向一营阵地跑去。一到阵地上只见陈副团长紧闭眼睛躺在一滩血泊中,李副主任胸前挂着望远镜,仰卧着躺在陈副团长身边。我向团首长报告了第一营阵地情况,紧接着团指挥所又派作战参谋孙传家来到了第一营指挥继续战斗。
    我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哀痛,怀着满腔怒火向同志们挥臂高喊着:“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啊!”接着和孙参谋一齐带领部队又是一阵猛烈的冲杀,消灭了不少敌人,奋力夺占了路东的一些阵地。
    大约在下午五时左右,团部传来了命令,要第一营用火力掩护第二营作短暂的休整,氦在黄昏时再向敌发起攻击。从团部来的这位同志告诉我说:团参谋长李木生在第二营指挥战斗时,左手掌被子弹打伤了。另外还告诉我说:团司令部参谋傅浩也在二营阵亡了。我听后心里万分悲痛,瞬间,我的这一亲密战友傅浩的身影便在我眼前活现起来。他才二十五岁,有文化有才智,身材魁伟,性格开朗,平时在董声上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而今日在战场上,更是把全身功夫都使出来了,为了抗日,为了人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献出了宝贵的青春。
    太阳不知在什么时候偷偷地“躲”了起来,暮色苍茫,这一天好象显得格外短。伤亡惨重的日伪军,真象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疯狗,为了不至于造成全军复没的下场,他们只得在火力掩护下,拖着、抬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来不及搬尸的,就砍下一只胳膊,夹着尾巴速向八百里桥镇逃去。眼见敌人逃跑,我们正准备追击,这时却接到了团长撤退的命令,原来罗副旅长和团首长    到,我们已经达到歼敌大部的目的了,恋战对我们不利,所以决定迅速撤出战斗。
    桂子山一仗,是一场“恶仗”。至今,有些年岁大的群众还清楚地记得。他们回忆说:当时桂子山周围的草皮上都凝结成一块块的血饼,田沟里的水也被血染红了,敌人的尸体在山凹里一堆一堆的……。
    这一仗大大挫伤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据居住在八百里桥镇的群众反映,敌人撤回据点后,紧接着第二天召开了所谓“雪耻会”。会上,日军头目小田不得不承认,桂子山一战,是损失惨重的一战,是“皇军”的又一个奇耻大辱。在伤亡的三百余名日伪军中,日军占半数以后,其中有三名日军佐,他们自参加太平洋战争以来,屡建战功而无一处伤疤,被誉为“圣战武士”,这次也被我军打死了。此次战后没几天,八百里桥镇上的残敌便从该据点撤走了。
    这一仗,使江南江北人民群众得到了极大的鼓舞。当乡亲们埋身在金色的稻海里,心安神定地兴趣鐮收割的时候,妇女和儿童高兴地唱起了流传至今的胜任歌谣:

       “桂子山哟摆战场,鬼子斗胆来较量。
         新四军刀显威风,砍得敌人直叫娘。
         丢盔弃甲回老窝哟,同志们打得真漂亮!”

    这一仗,既教训了敌人,也锻炼了我们自己。它充分显示了我们新四军具有勇敢、顽强、不怕死的斗争精神,敢于压倒一切敌人的革命英雄气概。“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1980年5月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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