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炳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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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星照耀下执著前行  92岁红军老战士张祖兴永久的追思
作者：张丽雅 谷蓬 本报记者 吴镝    文章来源：2006年9月30日 辽宁日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7
  

那翻雪山的背影，承载着未来中国的全部希望。
　　

　　　　长征路上，这支衣着“褴褛”的队伍却是蒋介石怎么也没能消灭了的铁军。

　　这是一幢阜新市区西山一带著名的住宅。略显沧桑的古朴小楼里，住着一位邻里都知道的老红军。这位1930年就已加入革命队伍的老人，可能是阜新全市现在唯一健在的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全程的红军战士。

　　９２年的岁月风霜，掩去了张祖兴老人的大部分记忆。但是，他说，他的眼前总有红星在闪耀。那闪耀的红星时时唤起他对往昔峥嵘岁月的回忆。江西葱绿的群山，漫山遮天的大雾，迷雾中激烈的枪声。高高的雪山，泥泞的草地，南泥湾垦荒的歌声，打四平烈士的鲜血。那一幕幕壮丽而惨烈的场景，是张祖兴老人记忆中永难磨灭的碎片，这些记忆的碎片构成了我们追忆这位老红军战斗生涯的一个个片断……

　　片断一：井冈山下是我家

　　79年前。江西省永丰县龙岗镇。13岁的张祖兴端着红缨枪站在村口，认真地盘查过往的路人。伙伴们截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怀疑他是敌人从城里派来刺探农会情况的密探，大家一起把他押到了农会。别看张祖兴他们这些小少先队员岁数都不大，眼睛亮着呢，坏蛋们被他们盘来问去，一般都会露出马脚。张祖兴知道，放过这些坏蛋，农会干部就会遭殃了，他们家打土豪分田地的胜利果实也得被抢回去。

　　张祖兴家住在离井冈山不太远的一个村子里。家里很穷，他从小就给地主放牛，干一天活都吃不上一顿饱饭。红军来了，分了地主土豪的田地财产，家境有了改善。张祖兴觉得红军亲。红军战士头上那颗红星怎么那么亮啊！他参加了少先队，帮助红军抓坏蛋。1929年，村里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地主土豪们慌神了，勾结了城里的敌人，要来乡下清剿，要反攻倒算了。苏维埃政权号召群众保卫自己的胜利果实，张祖兴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参加了红军。

　　那一年，光井冈山地区永丰县龙岗一个镇，和张祖兴一起参军的，就有300多人。老人说，到解放时，他这３００多乡亲战友，仅余１１人。现在呢？记者问。“还有我一个！”说这话时，老人神色黯然。

　　片断二：齐声唤 前头捉了张辉瓒

　　那是1930年10月，张祖兴被编在红一方面军第十二军特务团。当时他们第一军团的总指挥是朱德，政治委员是毛泽东，政治部主任是陈毅。张祖兴给军长罗炳辉当勤务兵。那一年，张祖兴虚岁才16，虽说个子不高，但是他勤快、能干。不打仗的时候，每天罗炳辉的衣食起居都由张祖兴照顾。打起仗来，张祖兴和战士们一道上战场。

　　革命根据地越来越大了，老百姓高兴，可蒋介石伤透了脑筋。张祖兴当兵两个月的时候，张辉瓒的十万大军就开始围剿中国工农红军。敌人从北向南推进，对我根据地实行围剿。当时，中央红军只有四万多人。毛委员和朱总司令制定了诱敌深入的方针，把敌人引到根据地，装进“口袋”里再消灭他们。

　　张祖兴他们帮助群众把粮食、物资都藏起来，然后又把群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就要打仗了，可张祖兴他们的武器太少了，一个班才有几支枪，一支枪只有十几发子弹。他们得想办法既消灭敌人，又保护自己。

　　江南的冬天依然万木苍郁。那天，天下着濛濛细雨，工农红军用牵牛鼻子的办法把敌人的十八师诱进了龙岗镇。群众转移了，物资藏好了，龙岗已是一座空城。张祖兴他们这时正在山后沿小路从南边迂回过去，在敌人必经的山口隐藏下来，准备打个伏击战。这里的地形非常复杂，山峦起伏，地势险要，树木茂密。敌人找不到红军的踪迹，盲目前进，一头扎进了山沟里。好！敌人进了我们的伏击圈。战士们摩拳擦掌，准备跟敌人大干一场。30日拂晓，一场对面不见人的大雾笼罩在龙岗一带，大雾弥漫，山势险峻，敌人犹豫不前了，不能让敌人趁雾大溜了！指挥员一声令下：“打！”树丛中，子弹向敌人飞去。红军战士居高临下弹无虚发。一阵枪声过后，敌人伤亡惨重。敌人连一个红军的影子也看不到。他们前进不能，后退不得，只能盲目地开枪。接近中午，红军发起了冲锋，蒙头转向的敌十八师就这样被红军吃掉了。师长张辉瓒被活捉了。战斗结束后，张祖兴他们饭没顾上吃，战场也没打扫，只是把敌人的枪和子弹带上，每个战士都把子弹袋装得满满的，背上两三支枪，部队又从龙岗向东固急行军。龙岗离东固有六七十里远，红军在傍晚时赶到了东固。第二天凌晨，红军向敌人在东固的一个师发起了攻击。开始敌人还顽固抵抗，时近下午，红军加强了攻势，敌人渐渐支撑不住了。根据敌人的枪声判断，敌人要逃跑，红军立即发起了冲锋，敌人狼狈逃窜，张祖兴他们一边追一边打，一鼓作气追了几十里，消灭了敌人一半的兵力。短短几天里，红军共歼敌一万多人，缴获枪支一万三千多支，敌人的气焰被打下去了。蒋介石精心策划的第一次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围剿”被红军粉碎了。

　　“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战斗胜利了，又活捉了敌首，百姓在欢庆胜利。张辉瓒是蒋介石的亲信，是“围剿”红军的干将，双手沾满了人民的鲜血。平日里，他刮尽民脂民膏，吃得肥头大耳。被捉后，张辉瓒公然与人民为敌。老百姓愤怒了，召开群众大会，公审张辉瓒，宣判他死刑，立即执行。群众把张辉瓒的大脑袋砍了下来，装进一个木箱里，又用桐油把箱子漆严，上面写着：交蒋介石收。箱子被放入河里流入赣江。后来，据说这只木箱被人捡到转交给蒋介石，蒋介石一看是张辉瓒的人头，大哭了一场。

　　片断三：红军不怕远征难

　　1933年，红军取消了勤务制度。军长罗炳辉问张祖兴：“小鬼，你想干什么呀？当卫生员行吗？”从此，张祖兴在军部当上了卫生员。

　　红军药品奇缺，战士们受伤了，只能用盐水洗一洗伤口，简单包扎一下。1934年秋天，红军开始战略大转移。张祖兴所在的红一方面军第十二军先后改编为23军和9军团。为了给大部队做掩护，张祖兴他们最后一批踏上了长征的征途。1934年11月下旬，红军为了突破敌人在湘江的封锁线，在湘江两岸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张祖兴他们的部队到湘江边时，敌人增加了兵力进行堵截。敌人的火力很密集，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伤员和病号藏在了附近的老乡家里，部队选择在深夜过封锁线。湘江没有冻实，江里全是冰碴子，寒冷刺骨。张祖兴和战士们手拉手肩并肩地闯了过去。红军缺衣少食，战士们又冷又饿。但是，路边的悬崖和树上不断地出现“加快脚步！”“一直往前走！”“把革命进行到底！”等标语，一看到这些，张祖兴心里就会涌出一股热流，他觉得头上的红星格外明亮，照亮了他前方的漫漫长路。

　　行军中，部队减员十分严重。过大渡河时，那种艰险至今还让老人记忆深刻。虽然铁索桥上铺了一些木板，但更多的桥段是空荡荡的铁索，敌人的火力在对岸疯狂地阻挡，但如雨的枪炮和寒索又怎能挡住这支铁流呢！红军为了避开国民党飞机的空袭，只能在夜间行军。一次，爬一座大山时，战士们在漆黑的深夜里沿着悬崖峭壁上凿出的石阶攀登。后来，接到就地休息等候天亮的命令后，战士们把毯子裹在身上，在只有半米宽的小径上躺下。天亮了，战士往下一看，身边就是万丈深渊，如果睡梦中一翻身，就可能掉下悬崖粉身碎骨。国民党的追兵紧追不放，为了甩掉敌人，部队只得昼夜兼程。敌人飞机来了，战士们就地卧倒，飞机走了，爬起来再走。这一卧一起，又有许多战友牺牲了。

　　前面就是雪山了，这山叫夹金山，当地有个说法，爬夹金山，难于上青天。卫生队在山下的一户人家熬了一锅辣椒汤，让战士们每人喝一点御寒。夹金山上根本没有路，山风一起，浓雾笼罩，雨雪交加，战士们的嘴唇都冻紫了。他们行军时穿的只是布条、草绳编的鞋，磨坏了，就用棕树叶包住脚，有的战士脚趾都冻掉了。高山上空气稀薄，呼吸困难，红军战士饿着肚子，疲惫极了，坐下来喘口气歇歇吧，可是一坐下，有的就再也起不来了，多少战友就这样长眠在了雪山上。

　　过草地的时候就更艰苦。战友们一个个陷在沼泽地里，消失了。为了和26军团会师，张祖兴所在的部队在西藏呆了一个多月。粮食奇缺。为了充饥，战士们只能把草磨碎吃掉。晚上宿营时，就睡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绑腿从来没有解开过。26军团更是艰苦，过草地时几乎没有一点粮食。张祖兴他们把自己粮袋里仅存的粮食分给了26军团的战友。粮食没了，红军战士们便吃野菜，许多战士就这样被毒死。快走出草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吃老鼠了。红军战士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伤病交加，部队大批减员，但他们终于在甘肃边界突破了敌人的包围，走出了草地，红军来到了腊子口。这里陡壁高耸，国民党的一个师挖好了工事，还部署了炮兵，要堵住这个出口。当时，病中的军长罗炳辉躺在担架上指挥这场战斗，红军战士从两侧包抄敌人，派出战士攀上右侧高峰，战士们抓住树枝往上爬，有的用铁钩，有的把绑腿解下来，编成绳子用来爬山。清晨４时，天空升起了红色和绿色的信号弹，这是全面出击的信号———腊子口拿下来了。

　　美国记者记下了毛主席在延安曾说过的这样一段话，长征是宣言书，它向世界宣告，红军是一支英雄的部队……历史上有能和我们相比的长征吗？没有，绝对没有。

　　片断四：在共和国的天空下

　　长征胜利后，张祖兴被编在延安警备一旅，他们和三五九旅一样砍树烧炭、开荒种粮、纺线织布。农民出身的张祖兴勤劳能干，开的荒地最多。八年中，他无数次得到奖励。解放战争开始后，张祖兴所在部队被编入第四野战军，开进东北。那几年，他参加了四平保卫战，然后打锦州，围北平，渡长江，剿土匪。虎踞龙蟠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全国解放啦！

　　到了1950年，张祖兴的部队接受了到江西剿匪的任务。

　　江西是他的家乡啊。一天，张祖兴带着两名警卫员准备回龙岗看望一下亲人。路上，张祖兴一行遇到了小股土匪的袭击，他们三人打散了土匪，幸好没有伤亡。部队很快清剿了山上的残匪。回到老家，张祖兴又办了一件大事：卫生队里有一个叫牛玉云的卫生员，长得十分漂亮。这个1947年参军的营口姑娘早就引起了张祖兴的注意。当时张祖兴已经36岁，他想娶妻了。他向组织上提出申请，组织上“包办”了张祖兴和牛玉云的婚姻。两人在老家完婚后又参加了志愿军，奔赴抗美援朝战场。

　　和平的岁月终于来到。可走过雪山草地的张祖兴还是忘不了他头上曾戴过的那颗红星。每每遇到困难时，他心中的红星依然给他指明道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身为阜新市卫生局副局长的张祖兴带领大家开荒种粮，每年，卫生局的职工都能分到500斤高粱米、500斤玉米。职工们都说这老头儿人好心好。

　　三年前，老伴去世了，子女们怕老人伤心，到现在还瞒着张祖兴，总是骗他说，妈妈在医院住院治病呢。家里炖了老伴爱吃的鸡，张祖兴就嘱咐儿子：“给你妈送一盆去。”

　　岁月的风霜磨不去老人最深沉的记忆。眼前闪耀着的那颗红星，时时唤起张祖兴老人对峥嵘岁月无尽的追思。



　

张丽雅 谷蓬 本报记者 吴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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