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３７年，也就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那一年，章洛加入中国共产党。那时，他还不到２０岁。章洛最喜欢跟别人说的一句话是：我一辈子注定要跟共产党走。我出生的第二年中国共产党成立，我入党的那一年，抗战爆发。“七七”抗战一周年的时候，他在武汉参加了由冼星海指挥的江汉关万人大合唱和十万人的火炬大游行。在游行队伍里，章洛高唱着《我们走遍祖国》，在那一年，为深入战区完成抗敌剧团的宣传任务，他一路走过湖北、河南、安徽、山东，饱受战火砥砺。
年度关键词：国难  沦陷   屠杀   防御
    讲述人：章洛
    １９２０年生于湖北沙市。１９３６年参加革命，１９３７年入党。在沙市组织新生剧社从事抗战宣传活动。后随抗敌剧团在敌后工作。曾任新四军二师抗敌剧团团长，后任三野文工一团团长。离休前任铁道部教育局长。

生死一线

    １９３８年９月，为了纪念“九·一八”，章洛和他的同伴准备筹演田汉的剧作《保卫卢沟桥》，演出舞台是湖北一所小学里的旧戏台，台上早早挂上了红艳艳的幕布。一天早上，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由远及近覆盖了小镇的上空，接着炸弹爆裂，如疾雷滚动。那次日军轰炸在章洛今天想起来依然清晰，种种细节，历历在目。“我经历过日军对武汉的空袭，但这次轰炸还要密集得多，弹片、子弹在四周飞舞，舞台上飘动的红色幕布成了不祥的目标，炸弹在舞台四周落下炸开，顿时房倾墙倒，老少呼号。等轰炸结束后，平安逃离的人们疲惫不堪地集中到废墟旁边，然而，惠行之同志却不见了。一大早，他上街去采购一件道具，大家不安起来。结果到了傍晚，同志们用门板把惠行之的尸体抬回来了，我们都失声痛哭。”
    惠行之的遗容和他平时一样文静平和，但身上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最让同伴难受的是，他手中还拿着一根粗绳，这是为演《保卫卢沟桥》刚在镇上购买的道具，他是刚成立的剧团为抗战牺牲的第一个同志。章洛至今仍保留着惠行之的一张照片，作为珍贵的纪念，他对记者说：“惠行之性格像个姑娘，做事肯负责任又有才华，个人的不幸，全是因为时代不幸啊。”
    章洛离开这座被敌机炸毁的小镇时，死一样沉寂，时时传来扑鼻的恶臭和嘶哑的婴儿啼哭声。天亮了，他们夹在混乱逃难的人群中摸索着前行。在路上，章洛他们还遇到一次不大不小的险情，说起来有点滑稽。“大家住在茅草棚里，烘烤着湿透的衣服，忽然两个国民党的败兵闯了进来，凶相毕露的，要抢我们的东西，王泽久同志刷的一声，从身后掏出一支手枪，对着那俩兵痞大喝：‘混蛋！你乱动，老子枪毙你！’那两个家伙见事不妙，抱头鼠窜。我们都很纳闷，他哪里来的手枪？围过去一看，他手里举的原来是一支木头道具枪，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鹰眼将军”

    当抗敌剧团辗转来到新四军四支队的防地时，章洛和同伴们有幸见到了军长叶挺，虽然见面谈话时间很短，但将军的英姿风采依然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在我们到达的第三天，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材魁梧、俊秀非凡的人物走进我们的寝室，他就是叶挺，我们当时特别高兴。叶挺身穿笔挺的皮夹克，手持一根竹杖，潇洒飘溢。他仔细地询问每个人的情况和需要，关切地交代我们要休息好，精神抖擞地为部队演出。”
    很多人还记得，上个世纪７０年代末上海电影制片厂出品过一部传记影片《从奴隶到将军》，男主角罗霄将军的人物原型就是威名赫赫的新四军将领罗炳辉。罗炳辉在新四军任二师师长的时候，章洛恰巧在政治部抗敌剧团做团长，忆起这位传奇将军，老人难抑兴奋之情。
    罗炳辉将军的外号叫“神行太保”，身材高大，行动神速，最善于当开路先锋，在一次我军转移的战斗中，他单枪匹马，封锁一条狭路桥头，一枪一个，弹无虚发，把一群来势汹汹的敌军撂倒在桥下，部队顺利甩掉了敌人。在新四军里，谁都知道罗师长有个枪不离手的习惯。他特别喜欢打猎，专找目标小的飞禽做靶子，如果一只小麻雀被他瞄见，他扬起手，扣动扳机，百发百中，有的时候还是双手开枪，同时击落两只飞鸟，观看的老乡没有不喝彩的：嘿，打得真准啊，罗师长是一个福将。老百姓还传说罗师长吃过鹰的眼睛，因此他的眼睛非常明亮，眼睛越明，枪法越准。任何他要猎取的目标，哪怕你是天上最雄健的鹰，也别想从罗炳辉头上飞过。

关于剧团

    章洛和抗敌剧团的同志常常是在部队一次战斗下来后，为了祝捷，赶写剧本。剧作者往往要通宵达旦地写作，随写随排，三五天赶出来。演完了，又要去执行新的任务。剧本是谁写的、谁导的，谁演的，也没有报纸、电台宣传你，演过了忘了。大家觉得很自然，也无人计较。演出大型剧目，也是演一场换个地方，从这个部队走到那个部队，每一次转移如同一次战斗，每一场戏演下来，观众散了，剧团的同志则要把借来的东西一一归还。即使敌情紧急，枪声四起，也得将借来的东西还清。明天，或者当天得继续行军，赶到另一个地方又重新开始。“生活就是连续的战斗”，章洛说：“正是这种频繁的转移，艰苦的生活，建立了同志间深厚的友谊。保存作品，并企求其将来的‘不朽’，较之这种快乐的境界就相去甚远了。”
    惠行之在购买演出道具时遭日军飞机轰炸牺牲。我们将他的遗体抬回，安葬前告别。

剧团排戏现场，该戏导演许晴后来在日寇扫荡时牺牲。

照片提供／章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