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炳辉将军的英名彪炳史册
张恺帆
罗炳辉同志是对中国革命有重要建树和卓越贡献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和军事家。他少小投军,曾参加过蔡锷将军领导的讨袁护国战争和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北伐,在国共合作进行的北伐战争中立下了很大战功。大革命失败后,他在白色恐怖十分严酷的时刻,于l929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领导了著名的吉安起义。土地革命时期,他是名震中外的红军高级将领之一,在中央革命根据地的五次反“围剿”战争和史无前例的伟大的长征中,都建立了不朽的功勋,“神行太保”之称名重一时。抗日战争中,他率部挺进皖东,开创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英勇征战,抗击日、伪、顽,成为华中敌后家喻户晓的抗日名将和传奇性的英雄。他的历史功绩,将受到人民的世代景仰和深情怀念。 我与罗炳辉同志的相识,是在新四军第五支队成立前夕的1939年6月。当时,他偕同叶挺军长从皖南泾县云岭新四军军部来江北才1个多月。初识时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50年后回首,真是恍同昨日。他那魁梧高大的身材,齐整威严的军人丰姿,会使任何一个初见的人都为之一震。7月1日,第五支队成立,罗炳辉同志任司令员.郭述申同志任政委,周骏鸣同志任副司令员,赵启民同志任参谋长,方毅同志任政治部主任(后由张劲夫同志继任),林恺同志任副主任(后由龙潜同志继任)。8月,五支队越过津浦铁路,向东挺进,我于此时调到五支队司令部任秘书长,负责文字工作、统一战线和对外联络工作,从此开始与罗炳辉同志朝夕相处。 罗炳辉同志胸怀坦荡,大度豪爽,平易近人。他向我讲过他的身世、家乡情况、幼年时代的遭遇、青年时代的探求、接触过的人和事,还有种种艰险曲折的经历。他的确是一位传奇色彩非常浓烈的革命英雄。他在32岁入党之前所走过的路,可以说是一个由追求光明的爱国志士转变成为共产主义事业献身的革命者的有独特光彩的典型。他在入党后忠于革命忠于党、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尤使我感动。他向我讲述过当年在中央苏区和“朱毛彭黄”(朱德、毛泽东、彭德怀、黄公略)并肩鏖战的战斗岁月,还讲过长征中绝地逢生的惊险历程,以及他在十数省征战中见过的种种趣闻。他是很诙谐的。他在叙谈中自然流露出来的革命英雄主义和乐观主义精神,具有很强的感染力量。 在革命战争年代里,革命者都是很清苦的。为了民族生存和革命胜利,身家性命和个人利益全都置之度外了。进入路东后不久的一件事,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罗炳辉同志在家庭中是长子,他的母亲早年被恶霸迫害致死,他的父亲因为他投身革命而遭受到国民党当局和地方反动势力的长期残酷迫害,饱尝颠沛流离之苦,直到抗日战争爆发、国共再度合作,才稍有缓解,但仍然十分贫苦。罗炳辉同志很孝,然而,他虽然身为高级将领,但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个职业革命家,他身无长物,部队实行供给制,他也无法带钱回家供养老父。1939年2月,老人在云南老家于贫病交加中逝世,靠了县邮政局长温国桢先生的资助才得以安葬。温先生给他的信在途中辗转了半年多。我们8月进入路东,10月他才收到信。罗炳辉十分悲伤,泪流满面,痛感对不起父亲的养育之恩。我们几个在他身边工作的文化人,替他代笔写了祭文和挽联,寄回云南去。祭文中有这样一句非常沉痛的话:“使吾父有儿为无儿,伶仃孤苦,受尽磨折,生不能养,死不能葬,此皆不孝之罪也。”共产党人的克己奉公、清廉自守,与国民党官贪吏酷、损公肥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腐败作风,形成了非常强烈的鲜明对比。这也是我们党得到人民拥护的重要原因之一。罗炳辉同志把对父母的孝心,全都献给了人民,他常常勉励部属:“做人民的儿子,要为人民尽孝,为革命尽忠。”我认为,这种不惜牺牲个人和家庭,全心全意为人民群众谋利益的崇高精神和廉洁奉公、一尘不染的高风亮节,应该成为共产党员和革命干部学习的榜样和楷模。 罗炳辉同志是卓越的无产阶级军审家。他在开辟、创建、巩固、发展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6年多中,出色地筹划、组织或亲自指挥了百余次战役或战斗,打得日、伪、顽焦头烂额,闻风丧胆。仅头3年,战役、战斗较著者就有开辟藕塘区、三打来安城、夜袭施家集、路东驱韩顽、镇压地主暴动、开辟淮宝地区、路东反“扫荡”、路西反顽的战施集战珠龙、洪泽湖剿匪、天(长)仪(征)扬(州)反点线作战的大战金牛山和谢集攻坚战、战大桥、战藕塘等等,其间包含的大小小的战斗则更多。罗炳辉同志运筹之妙、料敌之准、指挥之有方、作战之顽强,就连敌方指挥官也不得不为之叹服。他把麻雀战、破袭战、狙击战、诱敌、打援、战略上的以少胜多和战役战斗上的以多胜少、迂回穿插等等运用得十分娴熟,得心应手。他的实战经验十分丰富,在战场上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在津浦路西打盘踞滁县殊死的顽军王毓英部时,罗炳辉同志带着我,站在一个坟台的后面。他手里高举着一根树枝摇晃着,以测试敌方射程的远近和高低,并对我说: “十年内战中,我常在战场上用这种方法,有时树枝打断了,就叫警卫员再递上一根。真是枪如林、弹如雨。枪声‘劈’地一声,短促而且有力,说明很近,你得赶紧卧倒。‘嘘’地一声还拖尾音,是流弹无疑。”他还能听出什么是瞄准射击,什么是盲目射击,准确地判断出敌人打炮的弹着点。罗炳辉同志是从行伍中和实际征战中成长起来的军事家,他学习军事理论注重实用,并且还自己创造新战法、新战术。 罗炳辉同志治军极严,特别是对指挥员要求十分严格。经他严格训练出来的部队,能打硬仗,攻必克,守必坚,伤亡少。他还经常带领党、政、军领导机关搞军事演习,设置假想敌,演练得十分逼真。坚持淮南6年多,尽管日、伪军频繁“扫荡”,韩顽桂顽东西夹击,反动地主阴谋暴乱,反革命分子策反破坏,但领导机关始终安然无恙,根据地也日趋巩固,并最终成为华中最稳固的根据地,同时还为党培养和输送了一大批优秀军政干部,这与罗炳辉同志从严治军是分不开的。他也十分爱护干部,他与下属的革命感情之深之厚,真是情逾骨肉。有一次,冯文华同志在前线指挥作战时腿部负伤,所幸没伤到骨头,罗炳辉同志在后方闻讯后非常内疚,对我说:“怪我!怪我!不该让他在前线这样久,应该回来一下再去,太久了会出问题的。”他对警卫员也特别好,吃饭的时候,把好菜全向警卫员碗里夹。我在部队中见过不少军事将领,象罗炳辉同志这样爱护部属而且体贴入微,是不多见的。 罗炳辉同志是著名的神枪手。在天长县境内的葛家巷村,我亲眼看到过这样一个场面:有一次在反“扫荡”作战中,我军俘获了5个日本兵,罗炳辉同志为了向日军显示实力,命令将他们带到村前的场上,罗炳辉同志指着广场旁高高的树上栖落的一只小鸟,说:“我要一枪把它打下来,你们信不信?”翻译同志把他的话译成了日语,日本兵们听后都不啃声,显然是不太相信。罗炳辉同志当即拔出左轮枪,瞄都不瞄,一甩手,枪响鸟落。5个日本兵看得目瞪口呆,纷纷说:“神枪手!神枪手!果然名不虚传!”罗炳辉同志在淮南根据地的人民群众中威望很高。他到一地,即便地方政权没有组织欢迎,附近群众也会奔走相告,自发地赶来,夹道热烈地欢迎他。那种军民一家、鱼水深情的感人场面,我至今仍历历在目。即使是在日、伪、顽频繁骚扰的边缘地区,只要罗司令一到,家家开门睡觉。人民群众对他的敬仰和热爱,是发自内心的。老年人都坚信他是“天上下凡的星宿”。有关“罗青天”的爱民故事,在各地广为流传。扶老携幼,特地赶到驻地来看罗司令的事,经常发生。 我在罗炳辉同志身边工作期间,承担过许多他交办的任务。1939年12月,我作为他的代表,化装穿越敌占区,经叶飞同志挺进纵队驻地,到扬州之东200多华里的泰州城,做国民党军苏鲁皖边游击总指挥李明扬的统战工作。李明扬先生在北伐战争中与罗炳辉同志同在以朱培德为军长、朱克靖(中共党员)为党代表的国民革命军第三军。此行获得了预期的效果。李先生后于解放战争中起义。1940年2月,我带着罗炳辉同志签署的信,去苏北双沟镇附近,做国民党安徽省第六专员公署专员盛子瑾的统战工作,并在盛部有异动迹象时,我与张爱萍同志紧急磋商,联名发电报给罗炳辉同志,布署五支队在半塔以北的涧溪、仇集一带设下埋伏,缴了盛部的械。 1942年12月,我和爱人史迈同志一起,奉调到新四军第七师地区工作,才与罗炳辉同志分开。没想到淮南根据地一别,竟成永诀! 抗日战争胜利后,罗炳辉同志率部北上山东,不久即任新四军第二副军长兼山东军区副司令员,辅佐军长兼司令员陈毅同志,指挥华中战局。我则离皖江根据地北上淮阴,任苏皖边区政府秘书长。1946年4月8日,新四军军长叶挺同志和其他几位负责同志在飞机失事中殉难,嗣后,我在报上见到了陈毅军长和罗炳辉副军长等在山东临沂主祭叶军长的报道。内战危机加深后的6月15日,《大众日报》上刊登了罗炳辉副军长就国内形势和华中战场若干问题答新华社记者问。没想到几天之后,他竟于6月21日在鲁南战场不幸病逝!噩耗传来,军民同声悲悼,我们也沉浸在悲痛之中。 中共中央在唁电中说,罗炳辉同志的不幸逝世“是我党我军与我国人民的重大损失”。苏皖边区政府于28日发布政令:“为纪念罗故副军长建立淮南解放区之功绩,特令淮南路东之天长县,改名为‘炳辉县’,并于该县建立纪念碑,永志不忘。” 罗炳辉同志离开我们已44年了。他逝世时仅仅只有49岁。罗炳辉同志的一生,是光辉战斗的一生,他的英名已经彪炳史册。1989年11月,中央军委确定中国人民解放军33位军事家,罗炳辉同志名列其中。正如朱德同志亲笔题辞所写的那样,他是“革命到底,死而后已;精神不死,万古长存!”
1990年春于合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