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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底,我们在淮南路东的旧铺镇首演五幕话剧《中华民族儿女》的情景。原著是根据剧作家于伶的《大明英烈传》改编的。改编是为了更切合抗日战争的实际需求和节约。原戏是古装,但我们当时的特质条件还达不到,因此改成现代戏,穿时装。领导在分配角色的时候,把饰演女主角的任务给了我。我又高兴又紧张。任务最后完成的不错,但因为大幕滑车出了故障,也闹了笑话。 年度关键词:三光 无人区 顽固派 讲述人:李辉
李辉,原名郑家玉,安徽庐江人,1926年出生,1939年开始从事演艺工作,在抗敌剧团任演员、戏剧指导员等职。宣传抗日救国思想,被战友们誉为抗敌剧团“四大名旦”之一。离休前任武汉市对外友协副秘书长。 记者通过电话联系到今年已79岁的李辉,当记者提出想当面采访她的想法时,被她回绝了,她说自己多年来得了一种怪病,见不得生人,一见到陌生人就会感到深深的不安,最后不得已,采访只能通过电话进行。 透过她的语言,记者能深深地体会到她的一生有着太多的坎坷,她少年的全部梦想是演戏唱歌,而战争岁月给了她这样的机会,燃起了她的演艺梦。而六十年后,她也直白而坦诚地告诉记者,她患上这种怕见生人的怪病跟她一直想演戏却没有成行有着直接的关系。
12岁走出家庭,开始为抗日唱歌演戏:“部队比家里好玩”
12岁的孩子还是贪玩的年龄,而“好玩”正是让12岁的李辉“离家出走”投奔革命的一个原因。“如果没有爆发抗战,我就不可能成为演员。” 李辉说,她家是个大地主家庭,很多过往部队都借住在她家里,“新四军就在我家住过,他们当中的四个女同志把我当做小妹妹一样地跟我谈心,给我做工作,要我加入他们,她们给我讲打鬼子的道理。” 虽然年纪只有12岁,但像其他在战争中早熟的孩子一样,李辉也早早地懂得了“亡国奴”这个词代表着最大的耻辱,“我们那里离南京近,1937年南京失守我们也都成了难民,身上绑着一个‘难民条’到山里去逃难,所以那样的滋味让我们小小年纪就对鬼子有一种民族仇恨。我姐姐就走了,去参加了十九路军,而我潜意识里也知道长大一点就一定要去打鬼子。另外我看到新四军个个都很神气,让我很羡慕。” 就这样,小李辉的脑子里就被“正义”和“好玩”左右着,“离家出走”参加新四军了。“我偷着从家里出来到城里,家里派人来找我,我就躲起来。反正我是铁了心不回去了。” 她先是参加了安徽省第十八工作团,后来又进了安徽省动员委员会的少年宣传团,“我就想演戏唱歌,因为打鬼子我那么小上不去,就通过演戏唱歌来鼓动大家打鬼子。”于是她开始跟着稍大点的同志一起做抗日救亡的宣传工作,开始演戏、唱歌,唱《黄河大合唱》。 李辉过去的名字叫郑家玉,她想加入了新四军,参加革命了,已经新生了,应该把过去的名字给丢掉啊,就改名叫李辉了。“可是一到部队点名,别人点到‘李辉’半天没人应,后来他们说:叫你呢叫你呢。”说到这里,李辉第一次开心地笑了。
部队生活艰苦 演出也并非一帆风顺:“第一次演话剧吓得我发抖”
可部队的生活并不像她的家里那样优越,小演员们一方面唱歌演戏,另一方面也做战勤工作,生活上也非常艰苦。1940至1941年间最艰苦的年月没有粮食吃,只能吃黄豆和绿豆,穿着草鞋,也有的人吃不了苦开了小差,“不过就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动摇过,从来没有哭过怕过,因为同志们在一起像亲姐妹一样。” 但是第一次登台演出却让她真正“怕”了一次。“那次是在少年宣传团里演《死里求生》,我扮演女游击队员,临上场时我吓得直发抖,对我身旁扮演男游击队员的同志说:‘我不敢上场了。’他一听,不上场哪行!他用力一推,把我推上了场,上场之后说了些什么话自己都不知道了,只看见舞台灯光下我的影子还在发抖。” 这之后,她逐渐演过不少戏,舞台经验也有了一点,再经过后来在新四军二师政治部文化队戏剧系中学习到的表演理论,才有点入门。 1941年到1942年间战斗的密度和激烈程度有所舒缓,战争呈现出“拉锯战”的态势,这期间,李辉和抗敌剧团的同志都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演戏、排戏上。“我们在抗大八分校文化队戏剧系里学戏,学些戏剧最基础的东西,同时也学些国际上的主要艺术流派。我的文化水平很低,我的文化知识大部分也都是这时候在部队学的。” 随着演艺技巧渐趋成熟,李辉那时候就开始出演一些主要的角色了。“我们当时想排《大明英烈传》,但它是古装戏,服装、舞台装置不行,没有条件,就把从古装剧改成了现代戏,叫《中华民族儿女》。”首演是在1941年,李辉在剧中饰演女主角苏皎皎。这个角色贫苦出身,被我地下工作者解救后,受党的教育逐步成长为一名机智果敢的革命者,最后在一次胜利的大决战中,在完成任务后壮烈牺牲。经过极其严格的排练和学习,演出获得极大成功。《中华民族儿女》是李辉在抗敌剧团的成名作,她因饰演剧中女主角苏皎皎,而被当时的人们称为“抗敌剧团四大名旦之一”。 但首演时还是闹出了笑话。“当苏兰英牺牲后,在感人肺腑的悲剧气氛中落下大幕时,观众中爆发出热烈掌声,我也深受感动地从地上慢慢坐起来,要走下台去。忽然观众中发出一阵笑声,我一看,糟糕,大幕滑车出了故障落不下来,观众看着我‘起死回生’,能不发笑?可我又不能再躺回去,生而复死,那会出更大的笑话。戏结束后,我走下舞台,找个角落哭了起来。”
冲破日寇“围剿” 满怀乐观情绪:“抗战一定会最终胜利”
抗敌剧团的演员不单是演员,在战争时还担负起战士和运输员的责任,不过在战争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新四军也有非常狼狈的时候,对于他们这群十几岁的孩子,保住性命才是最实际的抗战。李辉回忆说,有一次他们突围敌人的围剿,早上起来,就见到鬼子打来了,“我们当时不知道,正在练发音,听到枪响就赶快回去了,打上背包就往山里跑,我们一路走,子弹一路追,我看着子弹打到我脚下的地上,黄土溅起来了,耳旁也响起‘鞠鞠’的子弹的声音。” 她说那时她背着背包,里面还有三天的干粮,“我们跑得很狼狈,我们的队长说‘同志们翻过这座山就是活路’,我们的同志有的跳到山坳里面,里面全是泥,鞋掉进去就拔不出来了,有一个同志的眉骨还被打穿了一个洞。我却什么也不顾一直傻傻地背着背包,跑啊跑啊,最后我们逃离了敌人的封锁圈,别的同志把背包都丢了,我还因为一直背着受到了表扬。” 还有好几次,抗敌剧团正演着戏,幕布突然拉下了来,民兵组织群众撤退,而李辉也跟着大部队跑,绑腿都跑掉了也浑然不觉。尽管这样,李辉和抗敌剧团的战友们却始终坚信抗战终有一天会取得最终胜利。“我从来没有想过永远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坚信抗战一定会胜利。1943年我们跟同伴有一次马路上走着,突然她问我,抗战胜利后你做什么。我想也没想地说我要做演员,要演一辈子戏。”这愿望后来并没有实现。李辉在她的回忆录中写道:“每一次忆起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我仿佛依然看见那露天土台子下坐在背包、小板凳、砖头、石块上的观众……我早已不做文艺工作了,几十年不演戏了。现在回想起当年往事,常常出现一种创作的冲动,真想重新站在那土台子上,让苏皎皎、凤姑、红娘子……这些人物重新站起来,唱出她们心中的歌。”
记者手记
战争让12岁的孩子离开家,在战火纷飞中接受考验,多灾多难的年代,让李辉历经艰苦,但在新四军中的集体生活融解了她的孤独和伤感。李辉跟大哥哥、大姐姐、叔叔、阿姨们一起组成了一个快乐的大家庭,乐观、坚定地演戏、唱歌、打鬼子。 李辉的演艺生涯跟战争年代是基本重合的,为什么她没有最终成为一名知名演员?记者没有去直接询问,因为不忍心残酷地打破一个老人的梦想。究竟是她自身条件不够?还是时代的限制?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记者不得而知,记者只是通过电话里李辉开朗的笑声,真切地感觉到她最灿烂的一面始终定格在战火中,定格在用歌声和表演动员群众打鬼子的年代里。

李辉在根据地演出时的舞台照。图片提供/李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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