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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乌蒙山后         ★★★
乌蒙山后
副标题:
作者:张铚秀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11-15
 

  
    参加长征,是我革命生涯中经历过的重大事件,其中在云南的一段征程,更是终生难忘。我从济南军区调到昆明军区工作以后,每当路过乌蒙山麓和金沙江畔的时候,对半个世纪以前那个充满希望和考验的年代的生活,总是一往情深,那些浴血奋战的壮烈情景,那些团结友爱的情感,久久在心头闪动着不灭的亮光。

  1934年以后,红2、6军团在湘鄂川黔生活和战斗了一年多的时间,完成了策应中央红军北上的战略任务,最重要的是在湘西和黔东南的几十个县建立了革命根据地,使红军得以生存和发展,获得战斗休整的机会。红2、6军团两支部队,在贺龙、任弼时等同志的领导下,同四面八方向我红军围追堵截的国民党军队开展积极、灵活的运动战,连续粉碎了湘军、川军、挂军和黔军的“围剿”,先后取得龙家寨、陈家河、桃子溪等战斗的胜利。1935年初夏,我在红6军团17师49团7连当连长,后来,又到红6军团部特务团4莲当连长,以后成立18师时改为53团4连。这个连队是在湘赣边区成立的老连队,也是我参军时的连队,人们称为战斗模范连。4月的一天,为了歼灭离桑植县城60公里、设防在陈家河拦阻我军西进的敌人,红6军团政委王震同志亲自来到前线指挥。当王震同志来到我们连队的时候,大家情绪非常高涨,有的战士悄悄地说:“王胡子(大家对王震同志的亲切称呼)来指挥我们战斗了。”战争年代,高级指挥员深入到基层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是战士们总是把首长的到来,看作是激励自己夺取胜利的动力。领导同志身先士卒是最有说服力的动员令和冲锋号。陈家河战斗,是部队在运动中寻机歼灭敌人的一次战斗,王震同志在战斗中指挥我们伏击、追击和包围企图拦阻我西进的敌人。部队打得灵活、机智,以较小的代价取得了较大的胜利。在这次战斗中,王震同志亲临现场深入主攻团指挥作战,臀部还负了伤。他挂彩后还是那样乐观,并且风趣地说:你打了我的屁股,我揍你的脑壳,我还是把你打败了。他的革命乐天派情绪,爽朗的性格,在红军战士中被传为美谈。
  1935年11月下旬,部队陆续向黔北、黔西北转移,又开始了一个新的战略行动。这就是红2、6军团著名的乌蒙回旋战略转移。部队出发前,新成立了红16师,我从6军团18师53团被调到47团1营任营长。大约在1936年的1月,在湘、黔边界的便水战役中,我的右腿负了伤。当时,部队正在展开大回旋的运动,进行长途转移之中,尽管伤后行动艰难,我仍坚持跟着部队行动。在1936年的春节前,部队转战于黔西、大方、毕节等地,47团团长覃国翰、政委刘礼年两位领导,为了不让我留守地方,找到师政委晏福生同志尽力争取。覃团长说:我们l营长张锺秀同志虽然负伤了,但伤势不太重,不能留守。晏政委说:按照规定,现在要大迂回,打运动战,不留守吃得消、跟得上吗?团政委刘礼年说:我们团里包下来了。晏政委担心我的伤势,还是要覃团长再考虑考虑。覃团长说:我再三考虑过了,才来要求的。最后,晏政委终于允许我随队了,但仍交代团领导要尽力帮助,不能掉队。长征路上领导爱护部属,上级关心下级的亲如兄弟般的情谊,实在感人肺腑。
  覃团长是一位参加百色暴动的红军老战士,在工作上他对下级要求特别严格,但在生活上十分体贴照顾。覃团长年长我六七岁,在他眼里,我只能算个小弟弟,在艰苦的转战途中,他们对我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覃团长、刘政委总是不断地询问我的伤情,还不时地送来一些增强体力的营养食品。最使我难以忘怀的是覃团长还下过一个通知,为照顾我能够顺利地跟随部队前进,让各营从缴获的军马中,挑选一匹膘肥体壮、耐力强的马,以替换我原来骑的一匹比较瘦弱的马。后来,我就是骑着一匹经过覃团长挑选的壮马,从黔东来到毕节的。在毕节,因为红2、6军团以神速的行动,穿插于黔山、苗岭,回旋在乌蒙山区,摆脱了1O多万敌人的追击和阻截。进入黔西北,在黔西与大方县之间的将军山一带,我们又打了一个大胜仗。这一仗,打的是部队从黔东南转移以来一直紧追我军的郝梦龄师。也许他正想利用我军北渡鸭池河,部队立足未稳之机打我个措手不及,但实际上我军渡河以后,正在寻找有利战机,在运动中打几个歼灭战,恰好在将军山寻到了这个机会,一举歼灭敌人两个团。这为红军进入黔西北创造了有利条件。进入毕节,部队获得了约1个月时间的休整。我在毕节城南的团部卫生所治疗了近20天。那时医疗条件很差,药材奇缺,我的腿伤就是靠盐水冲洗伤口,用碘酒和外敷药膏涂抹后,就缠上绷带包扎起来。也许是处在一种特定的战斗频繁、动荡环境的缘故,人的忍耐与适应能力也是大自然奇特的创造之一,经过医生的治疗,我的伤口日渐愈合,部队从毕节开拔时,我就归队了。
  从毕节到赫章,红16师47团是中路前卫。我记得在2月底过了七星桥,听到前面山头响起稀稀落落的枪声,从弹着点判断,是朝着我们前进的方向射来的。覃团长立即让通信员通知我们,要1营立即投入战斗,扫除前进路上的障碍。接到命令后,我带着3位连长隐蔽靠前观察了地形。我们爬上东面一个山头,发现前面道路两侧有三四个土木结构的工事,形成交叉火力。这些大小不等的工事,仔细看一看就能辨认出来,略微大些的工事,显得牢固些,稍微小些的显然是临时构筑的。我同连长们商议,由1连和2、3连的机枪手,集中力量形成强火力射击较大的一个工事,以吸引敌人;由2连派出两个排绕道断敌人的后路。这一仗打得很利索,不到1个小时,我们就占领了所有的工事,为大部队开辟了前进的道路。根据军团首长的指示,我们缴获的武器和抓到的民团士兵,全部交给了当时比较倾向我党我军的一股地方武装力量。我团和我所带领的1营,仍然担任前卫任务继续西进。
  乌蒙山气势磅礴,山连山,水连水,层峦叠嶂,初春3月,高山顶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寒气未消。我们经过连续几天日夜兼程的行军,部队多是从山间小路前进,时而浩浩荡荡,时而静默隐蔽,忽而多路推进,忽而大队前进。大概是3月7日,作为师的前卫,我营天亮前即到达彝良县的奎香。覃团长对我说,在此地只能稍加休息,说不定明天,或者晚上,或者喝口水又要出发。我问他是什么意图,有没有战斗?覃团长回答:要同敌人兜圈子,拖住敌人,达到甩掉敌人,力争在运动中歼灭敌人的目的。紧接着,上级就正式通报,曾经在黔东南和湘西同我们交过手的樊嵩甫部已接近我军尾部,军团首长命令我师返转行动。第二天部队又几乎原路折回几十里。走得好为的是打得巧,果然不出所料,我16师抢先一步,到达以则河地方迎击樊嵩甫先头部队。我们47团的任务是侧击被49团击溃的敌军。当时同敌接火的49团3营营长马秋德同志事后告诉我,他们打得很利索,缴获敌人百余支枪。因为我们的目的不在于同敌人展开作战,部队很快又掉头前进。3月初,我们16师回到从毕节至威宁间的妈姑作短暂停留。据师政委晏福生同志讲,当时主要是为了开展宣传活动,同时寻找当地一个恶霸武装头子文正朝的老窝。当时,全师分兵3路,我们团仅是其中的1路。当我们营的部队来到1个周围筑有土碉的地方时,覃团长、刘政委命令我带两个连向威宁县城方向追击。不到半天,我们又奉命向妈姑驻地返回,路上看到恶霸文正朝的房屋和土碉己为兄弟部队所捣毁,街子的墙壁上写有标语:“打大户,分田地;打官僚,分仓库”。当天,我们16师宿营妈姑东北面,靠近一个叫可乐的村庄,第二天即向奎香方向继续转进。红2、6军团万余人的一支部队,为什么在20多天的时间里,总是以奎香为中心,今天往东,明天朝北,而且在云贵边界三进三出奎香,我当时所能知道的,就是红军并没有完全摆脱数倍于我的蒋军的围追阻截。郝梦龄部虽然在黔西将军山被红军吃掉了两个团,但他对我们的追击并未放弃;樊嵩甫是中央军,李觉、郭汝栋号称湘军和川军的劲旅,也紧追不放;孙渡纵队所属的鲁道源和龚顺璧两个旅分别在我侧翼堵截。既要对付强大的敌军,又要保存有生力量,我们只有同敌人展开回旋运动,采取敌进我进,边走边打的战法。由于军团首长明智的指挥和红军战士的英勇奋战,部队最终实现了摆脱敌人,大步向云南进军的目的。
  3月20日至21日,我们以神速的行动,经过几天夜行晓宿的急行军,突然地进入云南的宣威县境。当地人民把我们的行动称之为天兵天将来到乌蒙山。群众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20多天来,我红2、6军团冲破敌入的重兵追阻,声东击西,急转北进,又突然南下,把十倍于我的敌人甩在黔西地区,然后乘虚挺进滇东北,进入云南境内。当然,也还由于国民党当局按照他们想象和愿望,散布了各种混淆是非的舆论。国民党中央军妄图早日消灭红军,黔军巴不得红军快点离开贵州领地。滇军最头痛红军进云南,于是乎各种说法纷纭,滇东北传出“贺龙、肖克领导的红军已经在贵州被歼灭”,还有的说,“宣威有滇军重兵把守,红军过不了虎头山”等等。红军在滇东北的出现,使国民党官方散布的各种混淆真相的舆论不攻自破,人民更加欢迎红军、尊敬红军和支援红军。我记得当部队进入距宣威县境还有20里地的徐屯、核桃园、观音堂、来宾铺一带时,当地人民听说红军来了,贫苦农家纷纷开门欢迎,有的人家还把糯米粑粑、饵块拿出来给过路的红军吃,以表达他们欢迎红军的心愿。
  宣威是云南东北部的重镇,又是川黔两省通向云南的要冲。1935年初春,中央红军曾在宣威进行过战斗。因此,滇军对此地的防守力量也有很大的加强。在当时,宣威是滇军阻截红军并企图消灭红军的屏障,也是滇军驻扎重兵的一道重要封锁线。当然,宣威也是红2、6军团必经的要地。
  当我们进入宣威境内以后,云南省主席龙云立即命令他得力的旅长刘正富,从会泽方向折向宣威城防堵。因为当时龙云估计红2、6军团可能按照我中央红军路线渡江北上,所以刘正富把防堵重点放到了昭通沿线,殊不知,我们大部队却进入了宣威。
  红2、6军团指挥部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肖克、王震等首长综观战局,识破了敌人的部署和企图。同时我们转战干里的各级指挥员,在战略和战术思想上,都掌握了在运动中寻找战机,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指导思想。我作为一名营指挥员,常常从师、团领导同志那里得知,追随,我们的敌人,几经回旋,被拖得疲惫不堪,而且大部分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距红军较近的郭汝栋纵队减员很大,只有少数兵力可以机动。只有孙渡纵队的鲁、龚两旅尾随红6军团。进至宣威的滇军第1旅有4个团和两个独立营约500O人,虽然号称龙云的“劲旅”,但只要我军集中力量,是能够歼其大部或全部,为红2、6军团进入盘江地区打开通道的。据我所知,军团首长决心用较多的兵力准备投入战斗,并在我们红16师47团进入的一片松林阵地的后面一个叫大坡山的高地上建立了指挥所。
  红6军团是正面的部队,在观音堂、来宾铺一线,进入出发阵地,积极构筑工事,挖修临时战壕。我所带领的红47团1营进到来宾铺以南的时候,有不少青壮年对我们很亲热,看到战士挖工事,就主动送来铁锄、铁撬等工具,帮助红军作好战前的准备。人民心向红军,这是长征时战胜困难的.力量源泉。群众明知我们不可能长驻和久留,然而,对红军的帮助和支援,却是那样无私无畏,真诚相待,这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3月23日天亮以后,红17师面对滇军刘正富主力,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法,将滇军刘正富亲自指挥的两个主力团引到一条河流两岸。该地山丘拔地而起,南北相间的虎头山以北地带,正是我16师迎击敌人的阵地。当刘正富主力1、2团进入我们阵地后,47团在团长覃国翰、政委刘礼年的指挥下,猛烈开火,由于战前的周密部署,兵力虽然很隐蔽,但火力十分密集,给了刘正富主力狠狠一击。
  接着红16师、17师对占据虎头山的敌人进行全线反击。但敌军依托虎头山主峰部署了机枪阵地,封锁我军的冲锋道路。这时47团团长覃国翰来到我们1营,他操着广西话对我说:“张营长,你们打得很漂亮,再往前推进!”覃团长的话,是鼓励,也是命令。我简明地对身边的1连李连长、孔指导员、2连长下达了追击敌人的命令。战士们打得非常英勇。覃团长亲率我营从虎头山与紫灰山结合部的凹地直冲到山顶。占领阵地后,发觉是敌旅部指挥所。这时,1连李连长和2连长报告说,他们冲到山头,敌人没有反击就朝县城方向撤退了。接着李连长拿出一支德国制的勃兰宁驳壳枪,说他们缴获了20多支,俘虏20多人,估计是该指挥所的警卫分队。经询问俘虏,我营占领的高地果然是滇军刘正富旅的指挥所,我和覃团长立即布置查寻刘正富的下落。侦察得知,刘正富在红军接近山头时乘马脱逃了。我一听就急着要去追击正在溃散逃跑的敌人。当部队刚要行动的时候,覃团长命令我营加修工事,原地待命。他说:我也想扩大战果,但是要再看一看,师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胜利完成,再者,前面敌情不明,两侧主阵地还未攻占,继续追击离开大部队太远,恐有不便。覃团长是很善于运用灵活战术思想指挥部属的。他的一番话,对我很有启发,特别是对我企图向敌人穷追不放的情绪,有极大的稳定作用。于是,我遵照覃团长的命令,嘱咐所属连队就地构筑工事,随时准备反击敌人的反冲击。不多久,敌人的增援部队从我左侧和4师右侧发起攻击,我决定收缩,守卫我们的既得阵地。从3月23日午后至深夜,滇军刘正富所属的两个团,并配属地方两个保安团和广富、个旧两个独立营,前后被我红2军团4师11团、12团的战友们击溃和歼灭一部。由于孙渡纵队的鲁、龚两旅增援,敌军越来越多全歼敌军已不可能,战斗呈对峙状态。深夜,我红16师、17师、18师的部队,发动几次火力袭击后,奉命撤出战斗。
  红2、6军团分兵两路,向东南方向转移,红6军团大踏步朝云南富源迈进,红三军团则迈向贵州盘县,争取了战略上的主动权。宣威之战,红军声威大振,影响深远。据事后得知,当时的伪云南日报随军记者曾写有《宣威××血战详记》。文中写道:“计自午前九时起至午后三时正,激战五小时,枪声之密,胜过除夕爆竹,血肉满地,尸横枕藉,加以天候阴雾,愁云惨淡……战场景象,令人肃栗!”这段文字,确实描述了当时国民党军队同我们交战的真情。群众对宣威之战,也有许多夸张的传说,他们说:“红军有一种神药,顺腿打几针就可以行千里”(指行动神速)。“红军打起仗来,胸脯都会走路”(指匍匐前进)。“红军的战术是波浪式的(指运动战),蒋介石的兵再多也斗不过红军。……”群众还编民谣唱道:

  红军真勇敢,
  旗帜飘云端;
  乌蒙山区转一转,
  歼灭敌人有几万;
  虎头山上再一战,
  打得湘、滇、黔军心胆寒;
  红军真勇敢,
  专为贫人打江山。

  宣威之战,敌我双方投入的兵力都在万人以上,虽然给敌军以严重打击,但我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许多战友牺牲了。红49团3营营长马秋德,是一位能征善战、爱兵如兄弟、带兵有方的优秀基层指挥员。他早我两年参加红军,是我参军时的连长(游击队长)。我们都是在井冈山革命风云中,同父辈一起投入农民暴动的青少年。他任连长时,我当排长;他任营长时,我当连长,直到我奉命到47团当营长,两人才分开。马秋德同志就是在这次战斗中献出了自己宝责的生命。红16师组织科长唐辉,战斗之前到我营部署战场群众工作,战斗打响后,就在观音堂附近的村落边中弹牺牲了。听说,晏福生政委在掩埋唐辉同志的遗体时,满脸泪水,为失去一位年轻优秀的红军政治工作干部深感痛心和惋惜!
  宣威之一仗,是在边打边走的进程中撤出战斗的。听师首长说,宣威这仗,歼灭滇军一部,冲破了敌军约3个旅防堵的防线。3月底,我们在富源同孙渡设防的部队有一次小仗,打开通路以后,即向滇中疾进。肖克同志重访云南时,谈到当时2、6军团挺进云南的战略意图。肖克同志说:两个军团领导于3月28、29日曾在盘县开会,那是在接到了朱德总司令电报后的一次会议。电报指示的大意是:2、6军团在渡江技术有把握的条件下,于阴历3月水涨前设法渡金沙江,到西康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大举北进。并指示出5个渡江点,请自行选择。以贺总和任弼时同志为首的两个军团的领导同志决定,坚决执行总司令的电报指示,因此,决定两个军团分两路向滇中进军。肖克同志还谈到:当时蒋介石急令“追剿”军前敌总指挥刘建绪率樊嵩甫、李觉、郭汝栋等3个纵队继续追击我们。滇军孙渡纵队又从滇东北赶到嵩明配合龙云的直属部队堵截我们。鉴于敌情仍然十分严重,我红2、6军团进入滇中前,贺总、任弼时同志请贵州毕节的著名爱国老人、随同红军一起长征的周素园老先生写信给龙云、孙渡。周老先生以护国义举劝说龙云,希望他和红军合作。在途中,肖克、王震、张子意同志,又联名写信给龙云和孙渡,以“假道灭虢,史有明鉴”的历史故事,劝龙云不要上蒋介石的当,希望他和红军订立抗日停战协定。此举当时未能获得成功,因为蒋介石以拉拢手段,命令龙云为“追剿”军总司令,湖南军阀刘建绪为前敌总指挥。这样,中央军樊嵩甫纵队,湘军李觉纵队,川军郭汝栋纵队,加上滇军的孙渡纵队都齐向滇中奔集。同时出动飞机连日侦察轰炸,以迟滞我们渡江行动,并企图在追和堵的阵势中消灭红军。
  4月6日,红6军团经马龙、可郎向普渡河疾进,因遭到敌军的阻击和轰炸,未能渡河。但已经听说,红2军团.4师的部队抢占了普渡河渡口;6师折转到六甲,打了一个漂亮的阻击战。我军随即改变计划,红6师的锋芒直指距昆明市仅40公里的富民县城,并全歼防守之敌。此时龙云心惊胆寒,坐卧不安。据说在最紧张的时候,龙云不得不把已经被我红4师击溃的工兵营等直属部队,急调昆明作为城防部队使用。这是因为滇军主力孙渡纵队龚顺璧旅,在六甲被我打得七零八落,不成建制,进退两难,来不及返回昆明。其实我们并不恋战,更不是为了占地盘,逼近昆明,只是虚幌徉动,趁龙云调兵折回昆明之机,我军从普渡河上游过河,突然向滇西大踏步挺进。至此,尾随我们的樊、郭、李部被甩得更远了。堵截我们的滇军迎头挨了几棒,对我们的侧击和堵击也几乎失去抵抗的力量。

  向滇西挺进时,红2军团为左路纵队,红6军团为右路纵队。我们16师47团担负殿后任务,并由当时的师政治部主任李铨同志任收容队的负责人,我营为团后卫,负责掩护。大部队经牟定、盐兴、盐丰、姚安、大姚等县,尔后在宾川同红2军团会合。接着,我们继续向滇西北挺进。4月23日到达鹤庆县城。
  从宣威到鹤庆县经过整整1个月的行军,更多的是急行军。特别在进入楚雄地区以后,处处是莽莽森林,山间小路千回百转,部队多是夜行晓宿,隐蔽开进,越走山越大,从丘陵起伏的山林地,走向横断山系的丛林地,山峰、隘口、驿道、密林,成为掩护部队前进的有力遮蔽物和自然障碍。红军发扬勇往直前,不畏千难万险的革命精神和战斗意志,远远地把追击的敌人甩到后面。后来我在大理地区,曾经询问过一个情况,就是打听红军后卫部队离开祥云、宾川以后,孙渡、李觉和郭汝栋纵队何时赶到,当地年长的几位老人谈起来说法不尽一致,但他们都说:孙渡纵队虽然跟上来了,只是红军走,他们走,红军停,他们也停,很害怕红军的“回马枪”。
  在鹤庆,红16师47团驻在城边的一个村庄。当地的白族人民对红军十分友好,群众听说我们要过江,当即就有猎人、木匠奋勇报名,愿为红军当向导,造木筏。这些情况我都及时地向师、团首长作了报告。在鹤庆时,红6军团张子意主任还向营以上干部作过一次紧急动员,中心思想是北渡金沙江与中央红军、红四方面军会合的意义:开展行军不掉队、不落伍比赛;按秩序渡江,严守渡江纪律。同时,充分地估计了渡江的困难,要求每个战士都争取多一分钟准备,多一分胜利的把握。各级指挥员变得更为紧张,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我和几位连长商讨的问题是,为了适应强行军的速度,战士们的草鞋准备得是否充分了?为了抢渡金沙江,互助小组是否编制得恰当?为了完成军团交给的保障大部队渡江的任务,我们殿后的对空射击组织是否可行?还有后卫任务中应做必要的群众工作,特别是不能将掉队的伤病员落入敌手等等。
  4月26日,红6军团从鹤庆出发。我们红16师47团从左路行动,翻过鹤庆西山,经过打鹰坡、石灰窑,进到丽江县境的螳螂坝、九河、白汉场,一路上不停地翻山越岭,于当天到达石鼓。石鼓是人们称之为长江第一湾的著名渡口,大部队都在山前山后的渡口两侧隐蔽待渡。我们师还来不及休息,师长周仁杰、政委晏福生就已从军团领受任务回来,并立即布置全师担任军团前卫和左翼警戒的任务。我们47团的任务是迅速占领石鼓上游125里(水路里程)的巨甸渡口。这时我们团成为师的前卫团,我们营是占领巨甸的前卫营。在周师长、覃团长、刘政委的带领下,我们几乎用跑步和快速行军的方式,沿江而上,向西疾进。从石鼓到巨甸的陆路里程是145里,中途边走边吃,口渴了,就在路边用手捧起河沟水润润喉咙,急走快赶10多个小时,下半夜时分,终于赶到了巨甸。我们进入巨甸一片比较平坦的小坝子后,虽然没有宣布休息,然而战士们已经极度疲困了,有的战士靠着大树枝干就睡着了;有的战士双手还抱着枪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这时候,我也多么希望能有片刻时间打个盹,哪怕闭一闭眼睛,然后再发起冲锋,想睡觉的念头还未转过来,覃团长就已发出了命令:“张营长,你立刻带3个连队,继续向西搜索前进,在维西县方向派出警戒部队,准备歼灭从西面来的敌人。”我领受覃团长的命令后,即向各连发出命令。红军战士的战斗自觉性是惊人的,连长们纷纷要求担负最前沿、最艰苦的任务,这倒使我感到有些为难了。后来,我只得在缴获敌人的一张略图上说明,各个连的任务都是重要的。事后,当3个连队天亮后前进时,都不同程度地同当地民团和土司武装有过交锋,但部队没有伤亡,并占领了新营、白塔、阿因村等寨子,保障了师的左翼安全,为大部队渡江作了掩护。考虑到敌情不至于出现重大变化,我命令各连连长派出警戒,让所有战士能够有个睡觉的机会,因为,后面的任务就是渡江,还要迎接更艰苦的斗争。
  我所在的红47团1营,是从后卫换成前卫警戒任务的,此时又担负全军团渡江的后卫。我营在此地只待了两天多,但我们做了不少工作,其中最主要的是筹集了往后翻越雪山时所需的御寒的衣物。当地各族人民还为我们提供了羊皮和红糖、辣椒……这时,江边渡口不断传来红16师46团、47团2营、3营先头渡江的消息,大家都为之欢欣。
  4月28日晨,我营接到命令,迅速撤回巨甸,按师、团首长指示,继续担负渡口警戒和防空任务,同时进行补给,完成渡江准备工作。当我站在渡口,看到一队队兄弟部队战友们顺利渡过激湍的金沙江时,内心抑制不住地出现一种如释重负之感,我们终于实现了“过江则存,过江则胜”的初步目的。在巨甸狭小的镇子上,红军写下了许多醒目的标语,有二条我印象很深,是写在一片石壁上的:“吓死滇军、拖死湘军、脚踏川军、打倒中央军,英雄是红军”。更令人难忘的是当地的各族人民,不分男女老幼,他们身背肩扛物品从远处赶来,执意要把最好的糯米粑粑和最新榨出的红糖一筐筐、一箩箩地送给红军。我们营是最后一批渡江的,人民欢送得最热烈、最真诚。我登上最后一只木船,面向南岸,给人民道别的时刻,清楚地看到了许多年长的老大妈,有的还用手指扳动念佛的数珠,虔诚地为红军远征而祈祷!许多年轻的汉子合起双手,握紧拳头,呼唤着向红军祝福。当我们登上北岸,再向群众招手致意时,师政委晏福生同志和我站在岸堤上,我问晏政委,这里的人民太重情义,太令人尊敬了,我们何时再到金沙江畔来?晏政委回答说:我相信一定会回来的!


作者简介:
    张铚秀(1915- )江西省永新县人。1928年参加革命,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3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4年由团转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红六军团第十七师四十九团副连长,第十八师五十三团连长,第十六师四十七团营长,十六师二营营长(相当于团)。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新四军第一支队二团中队长、侦察参谋、营长、团参谋长,新四军第一支队新一团团长、新四军第七师五十六团团长,皖江军区含和支队(军分区)参谋长,新四军第七师十九旅参谋长。解放战争时期,任华东野战军第七纵队十九师参谋长、副师长,第九纵队二十六师师长,第三野战军二十七军八十师师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军长,中国人民解放军军长,济南军区副司令员,昆明军区副司令员、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是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十二届中央委员,第十三届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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