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一、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合以后，为了北上抗日，必须打通到陕甘宁的道路。但在前进的道路上横着川西广袤的一片草地。

草地，在最详尽的地图上，也只有少数的几个标号，而它的内貌却是一个猜不破的谜。多少个世纪以来，没有一个旅行家、地质学家在这里留下过足迹。红军为了前进，必须在没有人走过的土地上踏出一条道路来，以便使千军万马从这里通过。由以一军团第二师的第六团为骨干组成的先遣支队，担任了试过草地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

一、初入草地

1935年6月10日，先遣支队从康猫寺出发，在涉过梭磨河以后进入了草地。

草地给人们最初的感觉是一大片清新的密茂的野草滚动着深绿色的波浪。红军战士们乘着波浪前进。虽说部队在出发前由于任务紧急，来不及筹带食粮，饥饿随时都会袭来，但是经过千锤百练的红军战士却不把它放在话下。

渡过梭磨河走了一个多小时，就进入了开阔的水草地。战士们在泥沼上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开始，战士们还觉得挺新奇，有的同志跌倒了，会引起一片哄笑声。但是渐渐地战士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颗颗汗珠渍着眼睛发痛。人们为了把全副力量放在两条腿上，说笑声没有了，从来就唱不完的歌声没有了，只有低低的喘气声。七、八里泥沼地并不算长，但它比在平常道路上走几十里，甚至成百里还要乏人。

走出水草地时，人们已经是疲劳极了，随着来的是饥饿。正当大家愁着用什么来充饥时，突然，在右前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两只牦牛。牦牛看到陌生的人群，吓得飞跑。同志们高兴地说：“有吃的了。”两名特等射手奉命射击。“砰砰”，牦牛随着枪声倒下了。部队停下来，分宰牛肉。两只牦牛对于1500个饥饿人来说，真是杯水车薪。每人虽然分得了2两牛肉吃，但肚内仍然是空荡荡的。

夜幕笼罩了草地，战士们找块干燥的地方露宿。这时，虽已是初夏，但草原的夜却异常寒冷，使人久久不能入睡。破旧的单衣，微薄的罩被怎能抵挡寒冷的侵袭呢？战士们围在一起，想借以增加些温暖，但却无济于事。于是，战士们拔来了干草，生起了篝火。草地上干草不易拔下，火熄灭了，寒冷倍加。人们冷得躺也不是，站也不是，大有度夜如年之感。

二、高地上的战斗

东方发白，部队继续前进了。

早8时部队到达了分水岭，时逢大雾。部队刚停下休息时，前面突然传来了枪声，约有200多敌骑兵借着浓雾向我袭来，但在我反击后，敌人很快就溃退了。我军因为缺少打骑兵的经验，子弹消耗了不少。

部队继续前进。道路虽不像水草地那样难走，但饥饿使人们失去了气力。在前进的方向上，依然是望不着边际的草原。

草地，哪是你的尽头呢！

两天一夜了，战士们只吃了2两牛肉，现在真是饥饿难挨，眼前的唯一希望只有寄托在打牛、羊上面了，但草原上却连一只牛、羊的影子也看不到。

快到壤口时，在部队左前方2000米远的一带起伏地上，发现了一大片黑点在蠕动。战士们欣喜若狂地叫起来：“有办法了，饿不死了，朝牛、羊前进！”战士们不知从哪里来的那么一股劲，向着牛、羊奔去。

师长拿起望远镜一看，说道：“糟了。”哪里是什么牛、羊，敌人数千名骑兵正分成两路向我前卫部队合击过来。师长立即命令司号员，用号音命令前卫部队停止前进，准备战斗。

部队刚停下来，敌骑兵就向我们冲来。敌人为了包围我们，想抢占我们右侧的高地。师长发觉了敌人企图，带领一个警卫班抢先占领了高地。

高地是周围最高的制高点，我们如守住了它，敌人就会被击退；如果敌人占领了它，我们就有被围歼的危险。于是，争夺高地的战斗就成了一场决定胜负的战斗。

剽悍的敌人，骑着无鞍的高头大马，端着枪向高地冲来。突然，一颗子弹射穿了师长的衣服，但他没有去理会，继续指挥着战斗。敌人第一次冲锋被击退了，第二次、第三次冲锋又开始了。

敌人异常顽强。每个敌人都是骑着一匹马，手里还牵着两匹马。当一匹马中了弹，就跳上另一匹继续战斗。但是，在红军面前，它是休想前进一步。战斗激烈地进行了5个小时，敌人发起了11次冲锋。可是，敌人除了付出了巨大伤亡的代价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三、通信人员们

天黑下来，在打退敌人最后一次冲锋以后，草地恢复了宁静。

现在，摆在部队面前的问题是严重的。经过两次战斗，弹药几乎消耗光了，而在前进的道路上，新的战斗还在等待着我们。但更困难的是，饥饿无止境地威胁着人们，显然，如果没有粮食，走出草地是不可能的了。师长命令电台发电报给军团部，报告部队的情况，求援粮食。

被大伙戏称作“梭标”的监护员王世太同志，摇起了马达。过去，他可以平平稳稳摇着马达使报务员一连发300字的电报而面不改色；但现在，从马达转动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他已精疲力尽了。然而，当别人要替换他时，他还像过去一样说道：“不要紧，发吧，发吧！”

半小时以后，收到了军团部的回电。军团部电报说：“粮食已经派部队送来，但不能马上送到。”现在部队只有从草地撤出，和送粮的部队会合了。

深夜，为了不被敌人发觉，部队静悄悄地撤出高地，沿着原路往回走着。

和运粮部队会合的路程并不太远，但对于两天只吃了二两牛肉的人们来说，移动寸步都是艰难的。战士们为了能够活着回去，在黑夜中摸索着拔那又苦又涩的野草吃。

小通信员萧文化，经过两天来的饥饿和战斗，使他那红润的脸庞消瘦下去了。但是，艰苦的生活教育了他，使他懂得了什么是恨，什么是爱。在他面前，一个运输员挑着机器，艰难地挣扎着移动沉重的双肩。萧文化走上去，从运输员肩上取下扁担，让那沉重的担子压在自己的肩上，和战友分担着苦难。

黎明，部队回到了水草地。这时水草地似乎显得宽广了，烂泥也显得更深了。当前天过水草地的情景呈现在人们面前时，真使人不寒而栗。但是，战士既然能够走过来，就不能够走过去吗！是的，战士们的力气虽然已经耗尽，但是革命的意志，生的希望，对事业的信心却更炽热地燃烧起来。它鼓舞着人们，把脚踏到泥沼中去，又从泥沼中拔出来；它鼓舞着人们前进，永远前进。

四、再过梭磨河

第三天上午，部队回到了梭磨河边。

梭磨河突然也改变了它的平静，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由于上游下了大雨，河水陡涨，水流湍急。要是在前几天，河水即使比这再深、再急，人们也可以徒涉过去，但现在，人们在平地上站都站不稳，如何经得起激流的冲击呢！梭磨河岸上，除了野草还是野草，找不到一点架设浮桥的材料。如何涉过河去，这是多么艰难的任务啊！

六团的特派员（名字忘记了）为了给全军打开道路，他勇敢地跳进了急流。但是，当他还未冲到河心时，急流就把他吞没了。岸上的同志，望着滚滚河水，默默地向烈士致哀。

徒涉是不行了。有人提议用马把人驮过去，但先遣支队现在只剩了两匹马，要把所有的人驮过去，这需要多少时间？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后面枪声大作。

“传上去，后面发现敌人骑兵追来。”

师长命令道：“传下去，要二营与阵地共存亡，没有命令不准撤退。”

前有急流，后有追兵。难道曾经是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红军部队，就这样覆没在草原边上吗？不！电台上的同志发挥了智慧，他们把架设天线用的麻绳结起来，先由一班人骑马过去，把绳子带到对岸，拉住绳子的一端，河这岸有一班人拉着绳子的另一端。战士们拉着绳子渡河。尽管有绳子作依靠，但有些同志连抓住绳子的力气也没有了，被河水卷去了，牺牲了。

五、让高山低头

部队渡过了河，和运粮部队会合，还必须通过一座终年积雪的长板山。

部队向康猫寺前进。三天前部队曾带着饱满的情绪从这里出发，但现在都拖着奄奄一息的身躯回到这里。在草地曾经替别人背过枪，挑过东西的萧文化，现在也支持不住了，脚下犹如系上了千斤重的石块，使他不能移动。同志们扶着他走着，但他最后还是倒在地上，结束了他那短暂而光辉的生命。

康猫寺依旧荒凉。这里找不到一粒米可以下肚。幸好这里还有木柴，不知谁说：“喝饱了开水，就不会饿死。”于是生起了炊火。一个炊事员把一块硬梆梆的牦牛皮煮在锅里，煮熟了分给大家吃。战士们从这里得到了启示，于是，皮带、皮包都下了锅。这些东西，吃起来虽然淡而无味，但却管饱。

第五天早晨部队离开了康猫寺，走20余里路，一座高入云霄的白雪皑皑的高山挡住了去路，这就是长板山。

如果说以前人们会担忧能不能翻过山去，而现在反而有了信心。因为这是最后一道难关，翻过山去就是胜利，走一步就向胜利迈近了一步，人们怀着“爬也要爬过山去”的意志，向山上爬着。

宣传员在路旁挥动着实际上已经无力再挥动的手臂鼓动大家：“我们要叫雪山低头，翻过山去就是胜利！”

山上的积雪结成厚厚的冰层，又冷又滑，人们咬紧了牙关，爬啊！爬啊！有一口气就得爬！有的人一下子突然觉得不饿了，也不累了，但睁开眼一看原来是晕倒在雪山上。当他们察觉到必须为革命而生时，就又鼓起了力量，继续向上爬着。

雪山终于被我们征服了，我们爬上了山顶。可惜的是不少同志到达山顶后就与世长辞了。他们将永垂不朽！

山上空气异常稀薄，我们不能在山顶上休息片刻，否则，将会窒息而死。但人们没有力量站起来走了，一个个把背包垫在臀下，顺着陡坡向下滑去……。

快到山脚时，夜已来临了。突然左前方出现了闪烁的灯光，人们欢呼起来：“有救了，有救了！”

是的，有救了。宣传科长舒同同志，奉命率队给我们送来了粮食。

6月15日部队向毛儿盖方向前进，18日和军团部在毛儿盖会合了。

这次试过草地虽然失败了，但红军从这里吸取了教训。那就是：要通过草地，必须筹备足够的粮食，和学会打骑兵。经过两个多月的准备，我军从毛儿盖向班祐前进，胜利地通过了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