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刘知侠写的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吸引了众多读者,后来改编拍摄成电影在全国放映,男女老少,几乎无人不晓,八路军一一五师在山东微山湖一带有一支铁道游击队,神出鬼没,袭击日寇,屡建奇功。可是新四军第二师在淮南也有一支神出鬼没、屡建奇功的铁道游击队——铁路便衣大队,这就鲜为人知了。

津浦铁路蚌(埠)浦(口)段,自西北而东南贯穿江淮大地,将淮南抗日根据地分隔为路东、路西两大块。日军在铁路沿线驻重兵设防,层层封锁,严重阻碍路东、路西我军灵活调动和对敌斗争的统一指挥,威胁着人员往来和军用物资运送的安全。为了打破这个不利局面,1943年1月4日,经新四军第二师师长、淮南军区司令员罗炳辉建议,中共淮南区委决定,成立中共津浦铁路南段工作委员会和铁路便衣大队。二师卫生部政治处主任程明调任铁路工委书记兼铁路便衣大队政委。铁路工委由程明、张宜爱、胡彬甫等人组成。二师五旅十四团副团长张宜爱任铁路便衣大队的大队长,团副参谋长胡彬甫任副大队长,大队下辖3个中队和一个直属分队。大队部驻嘉山县自来桥镇。任务是:“打破敌人对我的封锁,发动群众建立政权,保证路东和路西的交通,护送首长和作战物资安全过路。”活动地区包括明光到浦口的铁路两侧各15公里的地区。一中队主要在明光至小五郢段活动,他们常驻在嘉山下的龙岗、陈砂岗(今嘉山县三关乡)一带;二中队主要在小五郢至滁县段活动,他们常驻张浦郢、柴营一带;三中队主要在滁县至浦口段活动,他们常驻地是来安县的程家集和大英集一带。 惩治日军和汉奸 津浦铁路蚌浦段是日军运送军火给养的要道,其两侧布满了日伪军岗楼和碉堡。敌人在这个地段横行无忌,烧、杀、抢、奸,无恶不作,老百姓深受其害。蚌浦段沿线地区还有土匪、封建帮会(主要是三番子)活动,这些土匪、封建帮会头子实际上是一些与日伪有勾结的汉奸。为了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建立我地下联络站、工作站和情报网,开辟地下交通线,铁路工委和铁路便衣大队认真贯彻二师政委谭震林的指示,在铁路两侧的抗日根据地边缘区,抓紧建立抗日民主政权,采取对日军小打狠打、对伪军打拉结合以拉为主、对土匪分化瓦解直至消灭、对封建帮会成员主要是拉的方针和原则,积极开展对敌斗争。由于政策策略对头,很快在抗日根据地的嘉山、来安、滁县、江浦、六合等县的边缘区,新建了10余个乡级抗日民主政府,迅速打开了铁路沿线地区的局面。 1943年麦收时的一天早晨,铁路便衣大队获悉,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一个中队的伪军出来抢掠,中午返回时要路过程家集。铁路便衣大队第三中队和参战的地方武装在程家集埋伏起来。没过多久,敌人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伪军,日军紧跟其后。当敌人进入伏击圈时,第三中队的神枪手(原罗炳辉师长的警卫班长)“叭叭叭”三枪,首先撩倒了日军小队长和扛机枪的两个日本兵,接着手榴弹、地雷就在敌群中炸开。乘敌人乱作一团时,埋伏的便衣队员和地方武装在喊杀声中,冲向了敌人。伪军也搞不清遇到了多少新四军,吓得屁滚尿流,在一片“缴枪不杀”的喊声中被缴了械,战斗很快结束了。战后,第三中队将俘获的两个日本兵送到了淮南军区。为分化瓦解伪军,对被俘的30余名伪军交待政策:“这次放掉你们,回去以后还可以当伪军,但不许再残害老百姓,不准与铁路便衣大队为敌,谁要是再做坏事,就不再宽恕他了。今后谁为我们通风报信,掩护我们过路,也算是对抗日有功,还要给以奖赏。”伪中队长连声称是,并满口答应日后立功赎罪。第三中队即把他们连人带枪全部释放了。 明光镇新来的日军翻译官刘赐胜,是个死心塌地的汉奸。他一到明光镇就查封了与新四军二师有来往的几家关系户商店,对抗日根据地的物资供应造成了威胁。铁路便衣大队第一中队队长蒋本星、指导员胡汉山研究决定,把这个锄奸任务交给徐征发、张士根两人去完成。 他俩具体研究了行动方案:化装成阔少爷,每人腰插一支20响快慢机就出发了。傍晚,他俩在明光镇附近住下。 第二天上午,徐征发和张士根进了明光镇,直奔井梧巷铁路便衣大队一个秘密联络点——“惠宾园茶馆”。张士根进门后叫道:“店家快给咱们找个座位。”只见一位30开外、相貌堂堂的跑堂伙计在里里外外忙碌着,他瞟了张士根、徐征发一眼,点头相迎:“二位请里面雅座!”徐征发和张士根觉得这位跑堂伙计机警灵活,很像自己人。不一会,跑堂师傅右手提一壶水,左手拿两个茶杯,一扭身闪了进来。张士根试探地小声问道:“请问老大,你这壶里泡的是什么茶?”那伙计满脸带笑:“我这壶中泡的是江南九华毛峰。”“你用的是哪里水?”“我用的是通往五湖四海的淮河水。”接着,跑堂伙计反问道:“二位兄弟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徐征发答道:“我们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见对上了暗号,伙计机灵的眼光对外一望又收回来,轻声说:“同志们!你们辛苦了,请稍等片刻。”不一会,拿来半斤洋河大曲和一盘小炒。徐征发向他说明来意,并询问刘赐胜的相貌特征和活动规律。他气愤地说:“刘赐胜那个狗东西,每天总是穿一身日本军服,脚蹬长筒皮靴,腰插小手枪,挎着一把东洋战刀,喜欢在大街上一走三摇,耀武扬威。明天逢集,你俩到十字街北街省中巷日军队部门前不远的茶馆里坐着,刘赐胜一出来,你们准会看见他。开茶馆的大嫂是自己人,你们可以对暗号。” 翌日清晨,四乡八镇百姓和小商贩,断断续续地涌向明光镇。8时左右,徐征发和张士根混在赶集的人群中进了街,径直走到离日军队部不远的那家茶馆,与茶馆大嫂接上头。他俩正和大嫂说话间,从日军队部大门里走出一个大块头,相貌、装束和昨天跑堂伙计说的一模一样,大嫂噘嘴示意:那就是刘赐胜。 刘赐胜昂首挺胸、耀武扬威地走过茶馆门口,徐征发和张士根也走出茶馆,紧跟在他的后面。十字街口市中心越来越近,人群越来越拥挤,张士根的嘴靠近徐征发的耳朵说:“准备动手。”徐征发点头会意,解开夹衣,敞着怀,掏出夹在腋下的快慢机,并用胳膊捣捣张士根,重复一句早已研究好的开枪分工:“你上我下。”说罢,他俩向前跨了一步,张士根的枪对准刘赐胜的后脑门,徐征发的枪口顶住他的后腰“叭叭”两枪,这个民族败类便应声倒地。枪声惊动了赶集的人群,像炸锅的蚂蚁乱成一团。徐征发和张士根乘势又高喊一声:“新四军铁路便衣大队打进来啦,快跑哇!”这时,赶集的老乡都拼命地往外挤,徐征发和张士根也随着纷乱的人流撤出了明光镇。 铁路便衣大队在程家集歼灭一个小队日军和一个中队伪军,明光镇大白天日军翻译官又被枪杀,这消息轰动了津浦铁路南段大小各站,大长了铁路便衣大队的威风,大灭了日伪军的嚣张气焰,特别是对铁路沿线伪乡、保长的震动更大。 又打又拉争取伪军 明光镇以南有五个伪军据点岗楼,铁路便衣大队决定让第一中队派人夜间“登门拜访”,把伪军拉过来。第一中队编成五个战斗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争取一个据点岗楼伪军。 夜幕笼罩大地,漆黑的旷野远远透出一星灯光。第一战斗小组三人在组长张士根带领下,瞄着灯光悄悄地摸到坡山口岗楼跟前。一个站岗的伪军抱着枪打瞌睡,他们用绳绑了这个哨兵又堵住他的嘴后,以轻捷的动作,迅速冲进岗楼,举起手榴弹大喝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七八个正在推牌九赌钱的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和高举的手榴弹吓呆了,愿意交枪投降。张士根环视发抖的伪军,便开始训话:“你们都坐好!不用怕,我们不会杀你们的。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帮忙的,我们是新四军二师铁路便衣大队的,你们听明白没有?”有个大个子伪军连连点头,结结巴巴地说:“听……明……白了。”张士根把手榴弹别在腰里,有意亮出驳壳枪,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们每天都活动在这条铁路线上,识时务者咱们可以交个朋友。你们要明白,日本鬼子在中国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你们是中国人,也该好好想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你们不听劝告,不愿帮我们的忙,甚至胆敢与我们作对,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负。”张士根最后带着警告的语气说:“我们今天来,请你们帮助我们做好一件事,就是要保证我们部队安全过路。等我们部队过路走远了,你们可以向空中放几枪向日军报警。你们也好对日本鬼子有个交代,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话虽不多,却句句有力。 这些伪军听完张士根的训话,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战战兢兢地说:“四爷(指新四军)请放心,一切照办。”张士根环视一遍问:“谁是班长?”这时从墙旮旯站出一个大个子伪兵:“我就是班长。”张士根又问:“请教尊姓大名?”大个子班长说:“小人不敢,鄙人姓王,名孝忠。”徐征发一听,忍不住“噗哧”一笑,说:“那好!你从现在起就不要孝忠日本鬼子了,应该孝忠‘四爷’。”他“啪”地一个立正:“是,是!一定要孝忠贵军,孝忠贵党!”张士根瞟一下炮楼外黑色的天空,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鸡鸣,便收转话锋:今天就谈到这里,下次来再谈。徐征发跨出炮楼门,回身说了一句:“后会有期。”他们三人安全地回到了驻地。其他4个战斗小组也和第一小组一样,完成了争取伪军的任务。 在管店到三界一线驻扎着伪军一个大队,铁路便衣大队通过内线了解到伪大队长对日军的民族歧视政策很反感,张宜爱大队长就多次派人与他接触,向他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伪大队长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表示理解,但却不答应新四军二师“借路”的要求。他是想既不得罪新四军,又不惹恼日军,两边讨好,以保住大队长的位置。根据这种情况,铁路便衣大队决定在他的辖区内,频繁地袭击日军巡逻队和火车,闹得日军不得安宁。日军把他叫去,训骂了一顿,并限他半个月内消灭铁路便衣大队,否则要他的命。他带着伪军搞了几次清剿,一无所获。铁路便衣大队则神出鬼没,今天在这里活动,明天在那里出击,有时还打死打伤几个日本兵。眼看半个月的期限快到了,急得他坐卧不安。出于无奈,他只好派人与铁路便衣大队联系,要求谈判。大队长张宜爱随即派人告诉他:“中国人不打中国人,铁路便衣大队专打日军和死心塌地为日军卖命的汉奸。我们知道大队长尚有爱国之心,如能保证新四军二师过路安全,铁路便衣大队可以体谅你的处境。否则,在程家集被铁路便衣大队歼灭的日伪军就是你的下场。”他害怕了,向来人解释说:“兄弟是为了混碗饭吃,我干这种事是没有办法呀,以后你们部队通过铁路线的事,我设法照办。”通过不断启发他的民族自尊心,并由内线在这个伪军大队中开展工作,又利用家属、亲友、同乡等关系宣传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这个大队的伪军连同大队长逐渐被争取过来了,成为铁路便衣大队直接掌握的一个较大的工作站。 采取多种方法,利用各种关系,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工作,相继团结、争取了靠近明光蔡小街的伪 乡长、住柳庄的伪自卫队小队长、驻三界的伪大队长等多人,很快在蚌浦段沿线地区建立了比较完整的联络站、工作站、情报网,开辟了连接淮南抗日根据地的路东、路西两个地区的“安全走廊”。他们有的为新四军二师送情报,有的为二师人员过铁路站岗放哨,还有的为二师部队搞子弹,购买短缺的商品。 护送首长过封锁线 自从铁路工委和铁路便衣大队建立联络站、工作站,开辟了地下交通线后,在铁路工委管辖的三个区范围内都有了安全通道。我们的人员和物资过路时,先通过联络站或工作站向伪军打招呼,起初,还派人护送过路,后来就无需护送了,伪军在铁路两头设卡、护送过路。有时伪军也放几枪,只是在二师人员过路以后,向日本人报个警罢了。新四军二师人员、物资通过津浦线,多到整旅整团,少到一个几个人,有时挑子达几百副,都畅通无阻。 1943年秋的一天,程明在路东自来桥镇以西的古坝村接到通知,要他立即赶到淮南军区接受任务。他星夜赶到了来安县大刘营,罗炳辉师长问他:“为了组织部队反击日伪军的进攻,扩大解放区,我和谭震林政委要过路西去,你们看是否有困难?”程明当即回答说:“没有问题。但最好是夜间通过。”罗师长点了点头,同意这个建议。在罗师长过路的前一天,程明带人按行动路线先走了一趟,检查沿线联络站和工作站的情况。过路的那天晚上,他们把罗师长、谭政委接到靠近火车站的工作站休息,待到日军夜间的第一列火车通过后,便把在铁路沿线把守的两个中队的伪军集合起来。罗师长过路时,和那些伪军见了面。罗师长看到争取了这么多伪军,高兴地说:“中国人是不愿当亡国奴的。” 谭震林政委骑马来到铁路边时,翻身下马,问了他们的姓名、家乡以及生活情况,并说:“你们保护我们过路,也是支援抗日嘛,也是为人民做了一件好事。”谭政委讲完话,叫警卫员掏出“飞马”牌香烟,赏给伪军每人一包。伪军连连点头道谢,并请首长上路。 据点里追回被劫盐驮 1943年秋,二师供给部用25头毛驴将4000多斤食盐运到津浦路西,供给五旅、六旅部队。晚9点钟左右,运盐队已经悄悄接近铁路,就在通过管店镇南边坡山口铁路时,突然被伪军巡逻队发现,几声枪声之后,他们将毛驴、食盐全部掳去。罗炳辉师长得知这一情况后,非常气愤,立即电令铁路便衣大队派人,去找伪军团长刘开明,要他归还食盐和毛驴。 张宜爱大队长将这一任务交给第一中队,蒋本星中队长接到命令后,决定由徐征发和张士根去完成这一任务。他俩化装后,拿着铁路工委植品三写给刘开明的信,到达管店镇。他俩刚走进街口,站岗的伪军端着步枪,怪腔怪调地问:“哪里来的?干什么的?”徐征发原地伫立,慢悠悠地说:“我俩是从东边小横山来的,‘弯把小爷’(植品三外号)派我们送信给你们刘团长。”伪军一听这软中有硬的口气,亮了来路,又是找他们团长的,就把他俩送到团部门口,并向门卫作了介绍。顷刻,伪团长刘开明的副官来了,将他俩接进客厅,让坐。张士根脱下礼帽施礼道:“刘团长,打扰你啦!我们‘弯把小爷’叫我送封信给你。”说着,就把信递了过去。刘开明拆开信一看,他双眉紧锁,阴沉着脸,气狠狠地命令副官:“快打电话,叫各大队迅速查清,昨晚是哪个中队把‘老四’运盐队截下来的。查实后,叫他们立即送到团部,一头驴、一斤盐也不能少。”嘴里骂道:“他娘的,尽是一帮糊涂蛋,专干他娘的蠢事!”骂后,又转过身,笑着对张士根、徐征发说:“两位老兄不要着急,待我查清后,一定照‘弯把小爷’的旨意办理。”平时威风凛凛的伪团长,此时此刻,他心里比我们还着急。一会,他又叫来一名伪军官去催办此事。 约摸一支烟的功夫,刘团长手下的第二大队大队长侯祥奎进门报告,说昨晚的事是他们四中队五小队干的,毛驴、食盐现在扣在他们大队部。听完汇报,刘开明先把侯祥奎表扬一番,然后又训他一顿,叫他要加强对部下的管教。今后不管是谁发现“老四”过路,不报告请示,不得随便开枪、劫东西。侯祥奎连连称“是”。最后,刘开明命令侯祥奎:“你叫四中队在今天夜里10点钟前,将驴和盐送到路西大横山姬家老圩子,交给新四军运盐队负责人,请他们打个收条。”侯祥奎离开团部后,刘开明一面陪张士根、徐征发喝茶,一面赔不是。他俩也表示回去后要如实地向“弯把小爷”汇报,并转报罗炳辉师长。 下午3点,管店镇的集市已经冷冷清清,刘开明派人将他俩送出了管店镇。晚上10点差10分,管店伪军30余人将25头毛驴驮的盐全部送到指定地点。 铁路工委和铁路便衣大队战斗在蚌浦段近两年,她像孙悟空钻在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一样,打打停停,进进出出,闹得敌人心神不宁,出色地完成了淮南区党委交给的进出封锁线的各项艰巨任务,在淮南人民抗日斗争的史册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