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扬州清曲曾经成为一种文艺武器：许多抗战内容的曲词，借助为人熟唱的清曲小调的翅膀，迅速在战区军民中传唱，起到团结人民、鼓舞士气、瓦解敌军的作用。可惜由于处在战争的环境中，这些曲词往往是随编随唱，随唱随丢，留下的文字资料不多。《淮南抗日根据地文艺史》一书中曾说到：当年淮南抗日根据地的文艺工作者，曾以“旧瓶装新酒”的形式，利用卖油郎、虞美人、补缸调等２０多种扬州清曲曲牌，创作了４００多首曲词。市档案馆所藏的《苏中报》、《人民报》和《前哨报》这三份报纸，仅在１９４４年冬到１９４５年春的短短几个月中，就曾发表过以孟姜女、麒麟调、梨音糖调、杨柳青调、陪送调、送郎调、哭七七、荡湖船等曲牌演唱的抗日小曲曲词近６０首。
这些曲词大多朴实无华，以直白的语言直书真人真事，有些是工农群众口头创作，有些是战士们行军途中匆匆写下的。但它们却是抗战时期扬州地区军民同仇敌忾、团结一心、抗击敌寇的珍贵历史见证。唱词中有一些直接描写战斗情景的内容是正史中难以见到的。试举二例：
一是由甘泉乡人叶中玲填词的一首泗州调，刊载于１９４５年５月１１日《淮南大众报》，题为《甘泉支队夜攻扬州飞机场》。曲词共九段，抄录于下：
五月四日晚夜头，甘泉支队有几手，夜晚里袭击扬州。哎唷哎唷！夜晚里袭击扬州。
扬州附近飞机场，不到二里小金庄，外面有一道围墙。哎唷哎唷！外面有一道围墙。
圩子里头是伪军，二师直属特务营，共有那两排多人。哎唷哎唷！共有那两排多人。
四连同志真英勇，炸弹一响往前冲，伪军叩头又求饶。哎唷哎唷！伪军叩头又求饶。
我军开言道，伪军你们听根苗，放下枪犹如同胞。哎唷哎唷！放下枪犹如同胞。
这个战斗很顺利，俘虏伪军一十七，机步枪二十多支。哎唷哎唷！机步枪二十多支。
掷弹筒子有一架，子弹缴了千余发，电话机缴来一架。哎唷哎唷！电话机缴来一架。
军毯弄来十五床，水壶饭包各十双，雨衣两件真不瓤。哎唷哎唷！雨衣两件真不瓤。
这次战斗胜利了，甘泉百姓来慰劳，战士情绪真高。哎唷哎唷！擦好枪再干一仗！
另一首是由江都杨庄青年抗日协会编写，刊登在１９４４年１１月２日《人民报》上的，梨音糖调，《血战杨家庄》，全曲五段：
小小扬琴四角方，邵伯河东杨家庄，抗日民主享安康，生意兴隆通四方。咙咯咙的咙，生意兴隆通四方。
小小扬琴黑又长，鬼子二黄狠心肠，春上抢去二百万，日思夜想再来抢。咙咯咙的咙，日思夜想再来抢。
小小扬琴闹四方，新四军血战杨家庄，打退敌伪二三百，冲上大街缴机枪。咙咯咙的咙，冲上大街缴机枪。
扬琴虽小声音响，新四军人少打胜仗，十五日血战一天整，获日货物十二船。咙咯咙的咙，获日货物十二船。
诸位同胞听短长，新四军抗日有名望，要防鬼子烧杀抢，组织民兵保家乡。咙咯咙的咙，组织民兵保家乡。
这两首曲词均直叙其事，重在报告战况和表彰战绩，谈不上艺术性。但它的平白和快捷，正适应了战时的需要。它在当时所起的宣传鼓动作用是及时和有力的；它的史料价值犹为珍贵。
从目前查寻到的曲词看，其内容十分丰富。有建设民主政权、推动生产运动的；有歌颂民兵英雄、劳动模范的；有宣传拥军优属和识字明理教育的。其中有一首以关东调颂唱的《十爱新四军》充分表达了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心连心的真挚情感。原文较长，这里摘录前几段，可见一斑：
一爱新四军呀，实在爱人民，
办起事来真认真呀，一切为的老百姓。
二爱新四军呀，买卖真公平，
公买公卖手续清呀，不占百姓半毫分。
三爱新四军呀，纪律真严明，
借什么，还什么，不拿群众一根针。
四爱新四军呀，的确有本领，
文也能，武也行，干活胜过老百姓。
五爱新四军呀，规矩（礼貌）刮刮叫，
老归老，少归少，见人都要叫声好……
这段曲词，至今读来仍感亲切和贴切。
还有一些小曲，被印成传单，散发到敌占区，起到过瓦解敌军的作用。
天长县有位民间清曲艺人叫缪文渭，以卖唱为生，家在敌伪控制区。１９３９年１０月，他接受地下党组织要求，编了两首在敌占区宣传的小曲。一首是为相思调填词的《伪军自叹》，一首是为侉侉调填词的《日本兵自叹》。其中《伪军自叹》共２１节，现摘录其中３节：
１．月亮渐渐高，挂上柳树梢，想起那当二黄，实在真可恼。哎唷！
２．三餐吃不饱，睡觉睡不好，刚睡倒，兄弟们，喊我换岗哨。哎唷！
……
１９．知道共产党，为的穷人好，倒不如去投靠，不愁又不焦。哎唷！
……
据说，这些传单在伪军中传开后，不久就有一个小队的伪军从据点里开了小差，此后其他据点也屡有伪军溜走，真正起到了瓦解敌军的作用。
清曲小调本来自民间，多数百姓耳熟能详，内容都是唱的百姓自己的喜怒哀乐。抗战宣传借助这一百姓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十分有效恰当，而清曲这一古老曲种，在面临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竟发出了别样的光芒。这一时期创作的曲词，应是清曲遗产中有特殊意义的一部分，亟待抢救和珍藏。
（韦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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