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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横戈挽天河，壮哉百年:敬贺周骏鸣老前辈百年初度(2001.2.8) | |||||
| 作者：李志宁 文章来源：http://www.lizhining.net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3 | |||||
| 新世纪的第一个2月里，我们新四军二师的老参谋长周骏鸣老前辈，将踏入他的辉煌生命的第100年。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这些与新四军战士血脉相连的晚辈，以深深的敬重和欣慰，恭祝他老人家生日快乐！ 古诗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可见，自古以来人生能得“百年上寿”者是非常不易的。所以，百岁老人从古至今都是祥瑞的象征。而我们的周老前辈，可不是普通的百岁老人，他横戈立马，征战半生，身先士卒，勇不可挡，在烽火连天的艰难岁月中，为中国的劳苦工农大众献出了满腔热血，是一位革命英雄。同时，在建设年代里，他又是一位“常怀千岁忧”的殷殷而正直的建设者，因而在建国后的人生旅途上又充满坎坷。解读他的传奇一生，常能够使我们“后来人”对人生有新的感悟。 人生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这生命，人只能得到一次。我们曾经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一再读过这段话。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人生的追求，究竟意义何在？当我们了解到周老前辈走过来的道路，不由会向自己问这个问题。 中国的革命历程，残酷而壮丽。为了争夺中国的命运，数以千万计的战士在各个战场和各种战线上厮杀。在这个流血的岁月里，青年的周骏鸣不是历史的旁观者，作为一个农家的儿子，他读了10年书，已属不易，但他投笔从戎，17岁时就开始了艰险的军旅生涯。他参加了北伐战争，在少校营长的职位上，毅然抛弃了官位和较高的薪饷，1931年底参加了中共领导的“宁都起义”。在中央苏区，他与我们的“红军之父”朱德有着特别的情谊。尽管受到王明左倾路线的排斥，但他没有忘记朱德的叮嘱，没有丢弃革命，翌年2月，他回到家乡河南确山，立即着手组织暴动。5月间他领导了石滚河乡农民暴动，遭国民党军残酷镇压，起义失败后，他于6、7月间找到并参加了共产党。周骏鸣是一位勇敢者，他义无反顾，没有丝毫怯懦，坚定地投身革命，定下了人生之路。1935年春，在地下工作中被捕，黑暗的牢狱中他忠贞不二，视死如归，表现了一位勇者不可动摇的节操。但他当时一定没有想到，30余年后在史无前例而又狂暴的“文化大革命”中，他又再次被捕，“四人帮”爪牙将早已年过花甲的他投入监狱，达2年之久。 周骏鸣在艰难曲折的革命中，从来走在队伍的前面。他曾参加中共鄂豫边区省委，曾开创了中共尖山地区支部，曾领导“豫南人民抗日独立团”。这个团后来在1938年改编为著名的“新四军四支队”的第8团队，有1300余战士。以此团队为基础，后来又成立了新四军第五支队，参加了著名的“半塔保卫战”。皖南事变之后，因战绩卓著，周骏鸣任新四军二师参谋长。今天的青年可能不知道，当时新四军的“师”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师，而“新四军”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军，要大得多。 解放战争期间，周骏鸣先后任华中军区和华东军区副参谋长，负责后勤。大规模战争中，后勤是战争胜利的物质基础。例如三大战役中，据说我军共消耗了2万吨弹药。周骏鸣先后参加了鲁南战役、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等…… 杜甫曾经写道：“安得壮士挽天河，尽洗甲兵常不用。”可能，他是一位和平主义者。但和平时代的确到来了。无论中外，谁都明白，1949年的金秋，持续了22年革命战争的中国，大规模内战已告结束，和平时期到来了。 建国之后，特别是艰辛的战后恢复时期、令人振奋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使得许多身带吴钩、手握战剑的老一代元戎，一变而为审读文件、领导生产的负责人。新的历史条件要求他们，必须告别过去的成就和特长，成为“力挽天河”的新的壮士，把一个贫穷积弱的中国冲洗一番，建设起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历史变迁。现在，当半个世纪过去，人们回过头去看，可能会发现一些缺憾。整个一代人，可能对当时战争变为和平这样深刻的历史转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们的老一辈，无疑是优秀的人群。他们是战争年代被卷入历史，被严酷的战争条件下“大浪淘沙”选拔出来的一代。“文革”中，造反派们诬说这些人都是当年“投机革命”的，他们不知道，战争年代参加革命的人们不可能“投机”，因为那是可能要“掉脑袋”的事业。要革命，起码要勇敢，第二要能干，缺一不可。建国后，立刻，会出现两种干部：一是战争年代留存下来的老干部，他们大都忠勇、可靠、不贪财、勇于牺牲自己的利益，有着良好的个人品质，但是对经济建设陌生，对技术工作不懂，他们本应当大批地去补习文化和科技的课程，这才是真正的爱护，也是国家经济建设所需要的。但当时没有这样做，可能是建设任务太急迫了。当然，老干部中，不可避免的，也会有个别分子走上贪污腐败的道路，这不是“老干部”的主流。第二种是新干部，在战争刚结束时，战争年代选拔干部的惯性还在，所以人们尚没有深切感觉，还认为只要是党委选的干部，就肯定是好的。但是实际上，时代已深刻地改变了。所谓“参加革命工作”，“积极要求入党”，已不再有任何掉脑袋的危险了，对干部的“生死考验”没有了。所以，只要取得领导者的喜欢和信任，就可以成为积极分子和模范，还会成为新的领导干部。这是一个深刻的变化，当年人们不大注意。几十年后，我们才发现，寻求一支廉洁的、勤奋的干部队伍，成了“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 革命胜利了，不少人耳朵里就不大听得进“不同意见”了。因此，我们勤奋、耿直、尊重事实的周老，在建国后的岁月里又遇到了新的“坎坷”。1954年秋天，年过半百的周骏鸣离开军队，在实行“军衔制”之前就调到水利部任党组副书记、副部长。当时，对水利问题颇有研究的傅作义将军任水利部长，李大钊的儿子李葆华同志任党组书记，这是个不错的工作环境。周老立刻非常投入地进行水利工作。后来又调林业部任副部长兼党组副书记，他马上又奔波于全国各地的林场。最为难得的，是在建国后的大规模“政治运动”中，他先后领导了单位的“三反”、“五反”、“肃反”和“反右”，但他坚认事实本身，决不伤害同志，因而被人们称为“大好人”。由于“政治运动”频仍，这样一个称号，在我们的干部队伍中是很不容易得到的。这就是说，在周老数十年间对敌斗争中百炼成钢的坚强身躯里，跳动的是一颗善良的、博爱的心。 尊重事实，说实话，就是坚持“真理的客观性”。这有时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是非常沉重的代价。为了事实和真理，周老付出了代价。 1958年，发生了人仰马翻的“大跃进”。但当时，尽管许多反科学的“大跃进”现象已经非常可笑了，对“三面红旗”却是不能有任何一点批评的。周老按照惯常的思想，理所当然地批判了“浮夸风”，这使得他自己终于处在了遭受批判的位置。1959年的庐山会议，以可耻的一页载入史册。会议以蛮不讲理的方式打倒了彭老总、张闻天等党的重要人物，会议外，大批具有“实事求是”气质、又敢于说话的干部们也遭到了极大打击。例如著名的安徽张凯帆副省长（新四军淮南根据地干部），为解救无为县人民于可怕的饥饿之中，下令解散了6000个农村食堂，结果被庐山会议点了名，会后不久竟遭逮捕。据统计，在所谓“反右倾”的斗争中，被定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干部和党员竟有300几十万人之多！其数量大大超过了55万“右派分子”，但比起“文革”中被“揪出示众”的干部又少多了。我们的周骏鸣老，就在1959年遭到了批判，一年后被林业部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贬谪黑龙江省任一名省农牧厅副厅长。而在1962年七千人大会之后，虽然被宣布“平反”，但未官复原职，周老继续为讲实话而支付代价。 那场荒唐而凶暴的“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的时候，周老再次遭到残酷迫害，被投入监狱2年。直到“四人帮”被粉碎后，周老才终获彻底平反，此时，周老已经是走向80高龄的人了。后来，他去了家乡河南，但是郑州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都不能尽如人意，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直到世纪之末，才住到北京的大儿子家中，住房条件虽不理想，但能得到亲人的悉心照顾。 走过了如此漫长坎坷的道路，经受艰难生活的磨难，又遭受了这么长时间不公正待遇乃至残酷迫害，周老仍能淡然处之，颐养天年，现今已届百岁，成为人间奇迹，充分说明周老心灵的洁净，一尘不染。若非对自己的得失全不计较，淡泊名利，把自己全部交给历史和人民，又怎么能一直走进21世纪的门槛呢？周老的健在是我们的骄傲，是新四军的骄傲，是二师的骄傲。我们愿以范仲淹的文章作为终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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