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从哲学到元哲学 | |||||
| 作者：赵仲牧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4-5 | |||||
|
一 20世纪是各种“元学科”兴起的时代。随着“元科学”，“元数学”以及各类“元理论”的相继出现，到了六七十年代，以“元哲学”命名的一门新的哲学学科也正式问世了。题为 《 元哲学》的专著出版了，美国的叫做《元哲学》的专门特刊也在16年前开始发行。“元哲 学” 一经问世，许多相关的问题就接踵而来：“元哲学”这一概念实际上有没有可以确定的内涵 ?有可能从哲学中分化出一种叫做“元哲学”的学科吗?如果有这种可能，那么，它的研究对 象和领域能否以及怎样加以限定?……看样子，这场已经展开的争论还将继续下去。本文不 打算陷入这种争论的漩涡之中，而只想指出这样的事实：在西方“元哲学”毕竟来到人间了，它不仅是作为一个新的哲学思潮而且是作为一门新的哲学学科降临世上的。因而我们将在 肯定“元哲学”已经出现的前提下，去探讨从哲学到“元哲学”的几个相关的问题。 人类哲学思想的发展过程，从特定的角度去看，也许可以和生物的进化过程作一些类比。生 物 学家通常都用“生物树”去表示生物的进化。地球上的整个“生物圈”是同“根”的。在其 上长出的“生物树”枝干十分繁茂。每一枝条均代表一个生物的种类，或者是一个继续进化 着的物种，或者是一个已经消亡的物种。我们将用“哲学树”去比喻哲学的发展。在原始哲学观念的树桩上成长着本 体论的树干。在以本体论为中心的哲学的树干上生发出另一个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的树干。后者又派生出分析哲学(或语言哲学)的枝干，以及其他类型的哲学的枝干。“元哲学” 是在 分析哲学的枝干上萌生的新的哲学学派或哲学分支的树枝。当然，“哲学树”是一棵枝干茂盛 的树，它衍生出来的分支学科或哲学类型远远超过了上述简单化的图表。还应当指出，“哲学树”繁衍出来的众多枝干经常是平行生长的，新枝干萌发未必能取代老枝干的继续生长。认识论排除不了本体论，分析哲学也不可能抑制住传统哲学的生机，“元哲学 ”又何尝会使“哲学”消亡。“哲学树”不过是一个图表化的比喻。本文关心的并非这棵“ 二 人类的哲学思想和哲学学科的发生和演进源远流长。在这条长河的源头，人类的原始哲 学观念经常同其他的观念混杂在一起，要分辨哪些观念属于哲学观念是项很艰难的工作。在上古思想家的思想里，也只能离析出一小部分可以称为与哲学相关的思想。当哲学思想和 哲学学科从其他思想和其他学科中分离出来并获得独立地位之后，不同观点的哲学家又对什么是哲学或哲学思想提出了迥然相异的看法。因此，我们将用古希腊哲学作为“范本”，去说 明传统哲学思想和传统哲学的一些基本的特性和功能。同时，我们还考虑到这些特性和功 能必须符合下列原则：(1)它能够鉴别上古人的观念世界中，哪些观念可以看成是哲学观念的萌芽；(2)它能够分清在古代思想家的思想中，哪些思想属于哲学思想；(3)这些特性和功 能应当从大家公认的古希腊的以及其他古代的哲学模型中概括出来。 根据上述原则，我们认为，人类的传统哲学思想具有两个不可缺少的特性和功能。第一，把 自然 界和生活中的万事万物理解为相互之间有着各种关联的整体，是一个整体性的世界。传统的哲学思想首先是一种对人类面临的世界和人类自身进行整体性描述的思想。第二，认为由万 事万物组成的整体性的世界的发生或构成，必有其统一的本原， 整个世界是一个有统一本原的世界。传统的哲学思想是一种对人类面临的世界和人类自身的发生或构成进行着本原性 求索的思想。概括地说，不论是原始人的哲学观念还是古代人的哲学思想都对自然界和社会生活进行着两种不可分割的描述，一是整体性的描述，二是本原性的描述。 原始哲学观念和古代哲学思想中蕴涵着的对世界和人类的本原性描述，是变动不羁的，并在 演进的过程中形成了各种各样的描述模式。这些描述模式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种基本的类型。 (1 )创造的本原性描述，即对创造人类和万物的本原所作的描述。在原始人的创世神话和古代 宗教的创世神话中，都在不同程度上蕴藏着与创世的本原性描述相关的哲学观念。(2)发生的本原性描述，即对世界和人类发生的或生成的本原所作的描述。古希腊的泰勒斯认 为万物来源于水又复归于水，赫拉克里特提出火是万事万物产生的根源……这些哲人对形 成整个世界的基始性的事物(即世界的发生的本原)进行了不同的描述。(3)构成的本原性描述，即对构成世界和人类的基础或法则所作的描述。柏拉图认为，理念是构成包括一切可感 知的事物在内的整个世界的基础，这就是对世界构成的本原性描述(在柏拉图看来，理念也是生成整个世界的本原)。在传统的哲学思想中，对整个世界的发生的本原性描述和构成 的本原性描述经常是结合在一起的，二者可以合称为对世界的本体性描述。按照传统的说法， 这种描述被命名为“本体论”的描述，可以这样说，传统哲学基本上都属于以本体论的描述 在传统哲学中，对世界的发生的本原和构成的本原，既可以作形而下的本体论描述，也可以 作形而上的本体论描述。古希腊的哲人把能够直观的地、火、水、风说成是万物的本原。古代中国的五行家认为可以感知的金、木、水、火、土是万物的本原。这样的描述都属于 形而下的本体论的描述。老子提出，不可见不可感知的“道”才是万物的基始。柏拉图强调 ，超感知、超经验的“理念”才是现象世界的本原。这些描述则是形而上学的描述(这 里 所说的形而上学不是指方法论的形而上学，而是指本体论的形而上学)。历代的哲学家对本 体 论问题提供了各式各样的描述模式。其中包括，把“自然”、“天”、“气”、“原子”、 “物质”等等作为世界的本原，或者把“心灵”、“理念”、“精神”、“意志”、“生命”等等作为世界的本原，这些都是对世界本原的一元论的描述。其中还包括，对世界的本原进行 二元论的描述，把“心”和“物”、“灵”和“肉”、“人”和“自然”等等两相对应的“ 元素”，说成是世界的发生和构成的两个基始元素。或者对世界的本原进行多元论的描述，即认为，世界的本原是由多种基始元素组成的。 自古以来，人们就很关心事物、行为和人际关系的好坏、益害、善恶和美丑。在传统哲学中 ，不仅把万事万物看成是一个相互联系的整体，古代的哲人对价值世界也进行着整体性的描述。如像探索世界的本原一样，按照传统哲学的方式进行思考的哲学家也去追溯事物和行为 的 各种价值功能的统一根源，对价值世界和行为准则进行着创世的、发生的和构成的本原性的描述 ，进行着本体论的描述。如果把对世界和人类的本体论问题的研究叫做宇宙论的本体论描述 ， 那么就可以把关于事物的价值和行为的准则的本体论问题的研究称为价值论的本体论描述。对 价值的本体论问题，同样也可以进行形而下的或形而上的描述，“物”的、“人”的或“心 ”的描述，一元的、二元的或多元的描述。 在遥远的古代，人们就把世界和事物以及它们的价值意义和人类行为的准则看成是一个整 体，并有着 同一创造或发生的根源。在传统哲学中，价值论和宇宙论，对价值的本体论描述和对世界的本体论描述，也经常是合二而一的。例如，柏拉图替世界和价值设计了一套二者有着共同本 原 的本体论模型。他不仅构造了一个形而上的理念世界，而且把最高层次的理念称做“ 至善 ”。由此可见，即使加进了价值论的内容，传统哲学仍然保持着固有的特性和功能，仍然是以本体论为中心的哲学。(需要作一点说明，在西方，继伦理学和美学从哲学中独立出来 之后，到20世纪有些哲学家也让价值学或价值哲学和传统哲学脱离关系，使它们成为一门相对独立的人文-社会学科或哲学分支学科。) 纵观人类的全部哲学思想的发展史，可以得出初步的结论：不论各种哲学模型对世界及其意 义的描述如何错综复杂，只要这些哲学模型以本体论问题作为哲学思考的中心问题，那么，这些哲学模型就与传统哲学有关联，并具备了传统哲学的基本特性和基本功能。 三 文艺复兴之后， 西方近代哲学的帷幕揭开了。认识问题、知识问题和真理问题，成了哲学 界普遍关注的问题。西方哲学史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新的哲学类型，它不同于历代的以本体论为中心的传统哲学，而是一种以认识论为中心的新型哲学。前面已经谈到，本文对传统 哲学及其基本的特性和功能的讨论，是以古希腊哲学作为范本的。古希腊的哲学家，如德谟克利特等人，也曾在他们的论著中涉及到认识的根源问题和知识的构成问题。然而，有关认 识或知识的问题，毕竟不是包括亚里斯多德在内的古希腊哲学家最关心的哲学问题。因此，即使在古希腊哲学中包含着某些认识论的内容，也未改变它是以本体论为中心的哲学这一基 本 事实。到了近代，有些西方哲学家，特别是经验主义哲学家，才开始把对人类的认识活动的整体性的描述，根源性的描述和构成性的描述，作为哲学思考的主要内容。 从亚里斯多德开始到16、17世纪，西方传统哲学中关于本体论问题或形而上学问题的争 论，已经延续了二千多年。时间不算短了，然而这场旷日特久的争论并没有获得任何公认的令人 满意的结果。于是西方近代的哲学家几乎都对过去的传统哲学表示怀疑，不得不通过哲学的反思分头寻找新的出路。理性主义的哲学家笛卡尔、斯宾诺莎、莱布尼兹等人，对传统哲学 进行了一种哲学的反思。他们提出，必须开辟新的哲学基地，重建本体论和形而上学的大厦。这些哲学家也很关心认识的根源问题、获得知识的方法问题以及知识的结构问题。不过， 他们更关心世界及其意义的发生的和构成的本原问题。他们把这两方面的问题综合起来，苦心孤诣地去建造新的本体论的和形而上学的模型。然而，笛卡尔等理性主义哲学家的哲 学模型，仍然在某些方面保持着传统哲学的基本特性和基本功能。经验主义的哲学家，如培根、洛克、贝克莱，休谟等人，对传统哲学进行了另一种更为彻底的反思。下面将较为细致 地考察一下后一种反思的基本内容。 首先，他们深深地感到，哲学的历史已经证明，传统哲学家殚思竭 虑地去研究的有关世界本身及其如何构成之类的本体论问题，是一些不能找到明确答案的问题，或者 是一些无法解决、只能保持沉默的问题。因此，新的哲学必须改弦易辙，不能再按照传统哲 学的方式从本体论入手去研究哲学问题，甚至不需要再去研究那些不可知的、找不到答案的本体论问题了。 其次，他们认为，关于自然界本身是什么样的这一类问题，可以交给蓬勃发展的自然科学去 研究。新的哲学应当去解决另外一些问题。比如，人们是怎样去认识各种自然现象和包括因果关系在内的整个自然法则的?或者，在我们的认识中，关于事物的印象、观念和关于自然 法则的思想是如何形成的? 第三，他们指出，传统哲学中谈到的世界，实际上是一个被人们认识着的世界。新的哲学理 所当然地应该去讨论下列问题，例如，人们认识着的世界为什么具有这样的面貌?它和我们 的认识能力有何联系?或者讨论，我们关于世界的知识的根源在哪里?这种知识是如何构成的 ?它是否有一定的限度? 通过上述反思，以认识论或知识论为中心的哲学开始崭露头角。认识的根源问题，获得知识 的方法问题 和知识的构成问题，认识的能力(智力、理解力)问题和限度问题，以及其他的认识论或知识 论问题， 成了培根、洛克、贝克莱、休谟等经验主义哲学家关注的中心问题。这些哲学家使他们的哲学具有了 某些新的特性和功能，它们不同于传统哲学固有的那些特性和功能。肯定了培根等人的哲学 是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具备了某些新的特性和功能的哲学，并不等于说，这种哲学类型完全不涉及本体论问题，在不同的经验主义哲学和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模型中，对待本体论问题 的 态度是很不相同的，对具有本体论含义的认识根源问题的看法也是因人而异的。培根和洛克认为，人的认识有确定的外部根源。他们肯定了在感性经验之外存在着按一定的规律运行着 的各种事物(实体)。贝克莱认为，我们的认识是由感觉复合而成的，感觉之外并没有一个物质的世界。而我们的认识必须有一个内部的本原，这个本原就是精神实体或心灵的实体。 在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休谟在《人类理解研究》和康德在《纯粹 理性批判》中提供的哲学模型。休谟哲学与传统哲学的区别是极为明显的，深入研究作为人性组成部分的“理解力”，是休谟哲学的中心课题。他指出，认识就来源于人们的外部印象 和内部印象。与理解力相关的印象、观念和观念的联想之外的世界是不可知的。在印象观念和观念的联想的后面，也没有一个作为认识的主宰者的精神实体。他强调，物质实体、精神 实体和作为上帝的实体，都是传统哲学家的“虚构”。在休谟的《人类理解研究》中，一切与 本体论和形而上学相关的问题都被清除掉了，传统哲学的基本特性和功能也逐一消失了。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也开辟了一条有别于传统哲学的新的道路。在这部巨著中，康 德最 关心的是人的认识能力问题，以及与此相关的认识的根源，知识的构成和认识的限度等方面的问题。康德力图证明，人们的一切经验知识都是以先验的综合判断为基础的，这种判断是 先天地真实的。或者证明，人类的全部知识的内容虽然是由经验材料给予的，但它的形式则是由认识主体和关于空间-时间的先验直观形式和关于量、质、关系和模态的先验知性范 畴构成的。先验的直观形式和先验的知性范畴，就是人的认识能力，它是形成知识的不可或缺的成分。康德进一步指出，在 我们的认识或认识之外的“自在之物”是不可知的。在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中，与“自在之物”相关的本体论问题也被排除在人的认识的限度之外了。作为传统哲学的基本特性和功能的对世界及其本原的描述，变成了对不能知晓的“自在之物”进行的毫无实质内容的描述了。 从本体论出发，人们完全有理由指出，休谟的《人类理解研究》和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 ，并没有真正摆脱他们竭力要摆脱的本体论的纠缠。休谟提出，应该用“温和的怀疑论”的态度去对待印象和观念之外的不可知的 实体世界的存在问题。康德虽然提到了独立于认识之外的“自在之物”，但他又否认了这种“自在之物”是可以被认识的。同时他强调先天的综合判断或者先验的直观形式和先验的知性范畴才能构成知识的基础。如果换一个角度，我们对休谟和康德的以认识论为中心的 哲学的看法将会有明显的改变。 一、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和传统哲学是泾渭分明的。传统哲学的不言自明的前提是，世界 及其本原是可知的，关于本体论的问题智者是有能力去解决的。休谟的《人类理解研究》和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都提出相反的见解：历代哲学对世界和人所作的本体论的描述，或 者是对一种不可知的对象进行的描述(休谟)，或者是对超越了人的知识能力限度的“自在之物”进行的描述(康德)。实质上他们二人都力图证明，传统哲学的特性和功能必须更新，以 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有充足的理由用对认识的来源、构成和限度的描述，去代替以本体论为中心的哲学对世界及其意义的发生的本原和构成的本原的描述。关于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 》中构造了一种特殊的即道德的形而上学的模型，本文将置而不论。 二、当我们对上述两部哲学著作进行本体论评价的时候，决不能忽视以本体论为中心的传统 哲学和以认识论为中心的非传统哲学之间的区别。前者是在本体论的范围内去论证世界及其创世、发生或构成的本原是什么?后者是在认识论的范围内去论证知识是如何构成的以及认 识的根源是什么?前者通过论述世界的 本原问题去确定一组本体论的命题；后者则通过论述认识的根源问题去肯定或否定某些本体论的命题。因此，我们对它们作出的本体论评价应当是有所不同的，而且这种评价并不能说 明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也致力于去建造本体论的模型，也具有传统哲学的全部特性和功能。 施太格缪勒在《当代哲学主流》中写道：“康德对于有关实在的知识的说明和他对理性形而 上学的批判，形成了认识论和形而上学历史上的转折点。”(上册第16页，商务印书馆译本) 从本文的观点来看，是培根等人，特别是休谟的《人类理解研究》和康德的《纯粹理性批 判》的问世，使西方哲学出现了一个值得深思的转折 ，并从传统哲学中衍生出了非传统的哲学。 四 休谟和康德之后的西方哲学，特别是现当代的西方哲学，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分化过程。施太 格缪勒把这种分化过程叫做“哲学职能上的分化过程。”(《当代哲学主流》上册、第26页) 通过哲学职(功)能的分化，有些哲学家继续关注着世界和人类的本体论问题或形而上学问题 。不过这些哲学家给世界和人类的本原问题提供了不同于过去的答案。比如，叔本华提出“ 生存意志”是构成宇宙万物和人类的基础。柏格森认为，“生命之流”是人和万物的根本。还有些哲学家虽然也承认哲学不能回避本体论的问题，但是他们不愿重蹈传统本体论的复辙 ，其兴趣集中在去建造以解决人(个人)的本原问题为中心的新型的本体论模型。哲学人类学家舍勒尔论证个人的“精神存在”，存在主义者海德格尔论证个人或“此在”与“存在者” 的关系，萨特论证自我的先于本质的“存在”……以上列举的都是对人、个人或自我的发 生的本原或 构成的本原进行的描述。这些描述虽然和传统哲学中的本体论的描述有很大区别，但是这些哲学模型仍然是以本体论为中心的哲学模型，发展了传统哲学的某些特性和功能。这说 明了在现当代的西方哲学中，以本体论为中心的哲学传统还有一定的生命力，并继续衍生 出各种各样的哲学流派。 休谟和康德之后，在“哲学职能”的分化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进一步研究认识问题和知识问题，进一步否定本体论和形而上学的哲学流派，其中颇有影响的是孔德、J穆勒、马赫 等人的 实证主义，以及詹姆斯的彻底经验主义和杜威等人的实用主义。它们都属于力图摆脱传统哲学及其特性和功能的束缚的哲学流派。这些哲学流派直接或间接地受到休谟的《人类理解研 究 》和其他的以认识为中心的经验主义哲学的深刻影响。同时，实证主义等哲学流派又是本文要重点考察的“分析哲学”的直接渊源。 新的哲学思潮的兴起总是和对过去哲学的反思联系在一起的，分析哲学也不例外。首先，分 析哲学家和某些经验主义哲学家以及全部实证主义哲学家一样，强烈感到传统哲学中的本体论的问题，是一些找不到可靠答案的问题。他们还进一步指出，各种本体论的描述是“不能 证实的”和“非科学的”。正如施太格缪勒在《当代哲学主流》中说的，分析哲学认为“关于本体论的问题或实在的问题特殊的哲学描述不是有意义的了。哲学已不再能与专门科 学并列地作出关于实在的有牢固基础的、能加以验证的陈述了。”(中译本，上册，第19页) 。这段话的意思是，关于本体问题或实在问题应当交给有关的自然科学独立地进行研究，光 靠某些哲学家的思辨不可能为这一类问题提供一个有意义的和可以证实的答案。 其次，休谟等人早就指出，传统哲学谈到的实在世界，实际上是一个被人们认知着的世界。 认识问题或知识问题才是哲学研究的中心课题。分析哲学家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的看法是，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反复讨论的关于人们怎样认识实在的或非实在的世界的问题，应该 转换为另外一个问题，即人们怎样运用语句或逻辑命题去陈述他们认识着的世界的实在性或非实在性的问题。因为，人们对世界的认识，实际上是人们对世界的陈述；人们认识着的世 界，实际上是人们陈述着的世界。 第三，那么，分析哲学如何去规定自己的研究任务呢?施太格缪勒在《当代哲学主流》中写 道：他们认为，“哲学的任务不是总结和概括科学研究的结果……而是研究专门科学的基础。哲 学变成对基础的研究。”“它必须返回逻辑学、科学理论和基础研究的领域中去。”(中译本，上册，第28页，19页)确切地说，分析哲学家提出的哲学研究的任务是，对哲学家、自 然科学家和其他的人，关于自然科学理论、本体论和认识论等方面的问题所作的逻辑命题的陈 述和语言的陈述，进行基础性的逻辑分析或语义分析。简言之，分析哲学是一种以分析科学 和哲学的陈述为中心的哲学。 从不同的角度看待分析哲学，就可能作出不同的评价。一方面，人们完全可以根据各种本体 论的既定模型对分析哲学作出如下的评价：它是一种否定“物质是组成世界的最终材料”的主观唯心主义哲学、非实在论的哲学或其他性质的哲学。另一方面，也可以从“哲学树”的进化(或特化)过程，去了解分析哲学本身的来龙去脉及其特性和功能。这些特性和功能既不 同于以本体论为中心的传统哲学，也有别于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分析哲学是一种对哲学陈述的形式分析为中心的哲学。M怀特在《分析的时代》的序言中写道：“这个运动的某些领域，如维特根斯坦和卡尔纳普，曾毫不妥协地反对形而上学并且反对它的崇拜者的一 切表现。”分析哲学“也有自己的中心概念、语言和意义，但是它意图把这些都当作深入的逻辑研究的对象和分析的工具，而不是作为对实在进行广泛的和形而上学的考察时所用的 中心概念或者作为生活的指南。”(中译本，1964年版，第14页) 五 西欧哲学界的“分析时代”的来临，特别是逻辑经验主义哲学和语义哲学的问世，是促使包括“元哲学”在内的一系列“元理论”诞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在“元理论”的系统中，“元科学”是在20世纪30年代形成的。逻辑经验主义者认为，对科学的哲学分析包括两个方面 ，一是对科学理论的发现情况的分析，二是对科学理论的证明情况的分析。后一种分析是对科学理论中的基本假设、概念、定义以及推理的逻辑分析。这种逻辑分析才是“元科学”的任务。“元科学”不同于知识论和传统的科学理论。它只研究科学理论的形式方面的问题，而不关心科学理论的具体内容，也不涉及各种科学理论模型的兴衰和更替。 “元伦理学”也是一种“元理论”，它有别于传统的规范伦理学。分析哲学家和伦理学家 摩尔在《伦理学原理》1922年的序言中写道：“我已致力于发现什么是伦理学论证的基本原理；同时，可以看作我的主旨的，与其说是运用这些原理可以达到的结论， 不如说是这些 原理本身的确立。”(中译本，商务印书馆出版，第3页)LJ宾克莱在《理想的冲突-- 西方社会变化着的价值观念》一书中指出：“当代的专业哲学家(指分析哲学家--引者)不 提 倡任何一种价值学说……不提倡一种生活方式，却表示哲学家的本务应当是分析基本价值辞 的意义或用语，研究一个判断构成道德判断必须具有的性质，探讨道德论点怎样才可以说有 正当理由。”(纽约范·诺思德伦德-佩英霍尔德公司1969年版，第283页) 在数学领域中也形成了进入“元理论”行列的“元数学”。拉卡托斯在《证明与反驳》中指出：“元数学的对象是一种数学抽象，那时数学理论被形式系统代替，证明被某些人所共知的公式序列代替，定义被‘简洁的式子’代替，它们的理论并不是非得如此不可，然而在局 部上却是方便的。”(转引自《哲学译丛》1986年第4期，第25页) 从以上几段简略的说明和引文可以看出，“元科学”、“元伦理学”、“元数学”等“元理论 ”的一些特点。概括地说，这些“元理论”一般都不去过问相关学科的研究对象的性质和内容方面的问题。如像科学理论中的发现问题或科学理论本身的发展问题，伦理学中的行 为规范问题或道德价值的本性问题，数学中的定义或证明的问题。这些“元理论”关心的是对相关学科理论中的形式方面的问题进行逻辑的或语词的分析。比如，对科学理论中的 证明的逻辑程序的分析，对伦理学中的原理系统或价值词的分析。掌握这些学科的“元理论 ”的某些特点，对了解哲学的“元理论”的性质是有帮助的。 通过分析哲学的孕育，在“元数学”、“元科学”、“元语言学”、“元逻辑”、“元伦理学”等“元理论”的影响下，到了20世纪的60和70年代，以“元哲学”命名的一门新的“元理论”或新的哲学学科在西方正式诞生了。元哲学的问世引起了哲学界广泛的关注，同 时也提出了疑问：它是一门什么样的学科?它研究什么?我们先引用某些西方的元哲学研究者 的看法作为部分的答案。J吉尔在《元哲学》一书中指出：应当用“元哲学”这个名称去表示哲学家们的活动。他们是通过这种活动来查明什么是揭示哲学本性自身的哲学活动。吉 尔 把“元哲学”看成是哲学的自我评定活动，因为研究哲学的本性本身就是哲学事业；这种情况使哲学活动把注意力转向自身。他得出结论：“制订元哲学”(研究元哲学)就意味着“制订哲学”(研究哲学)本身。M拉泽多维茨在《哲学语言》的第一章“元哲学”中指出，元哲学是一个新的研究领域，它来源于“维特根斯坦的一系列革命性思想”。在拉泽多维 茨看来，“元哲学”是研究哲学表达的，其专门目的是要对下面这个观点取得满意的理解：在哲 虽然国内对于西方元哲学研究情况的介绍寥若晨星，同时国外元哲学的研究者对什么是元哲 学的看法也颇多歧义，但是这一切并不构成我们不能去研究元哲学的性质问题的充分理由 。笔者认为，我们也可以独立地去思考某些与元哲学相关的问题，例如元哲学有哪些特性之类的问题。通过对元哲学和分析哲学(以哲学陈述的形式分析为中心的哲学)的比较可以发现 ，二者之间有一些相同或相似之处。第一，历代和当代的许多哲学流派都忙于去建构本体论、价值论或认识论的大厦。分析哲学和元哲学则与之不同，它们的任务是去检查哲学家们为 阐 明世界和人的本原问题，价值的本性和行为规范问题，以及认识的根源和能力问题，而设计的 各种理论模型和命题系统能不能证实?在论证的逻辑方面和陈述的语言方面有没有失误?第二 ，历代和当代的许多哲学理论归根结蒂是对宇宙、人生、价值、知识等方面的问题提出一套总的看法，即设计一种关于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总体模型。或者是，为行为的规范原 则、社会关系的调节准绳、生活的指南或宗教的信仰……提供一套哲学理论基础。这一切都不是分析哲学和元哲学感兴趣的问题。它们只去过问：哲学家和其他的人建造的世界观、价 在阐述了元哲学和各种元理论之间的关系以及元哲学和分析哲学之间的相同或相似之处以后 ，我们再来考察一下作为一门哲学学科或哲学分支学科的元哲学的研究对象是什么?它具有 什么样的特性和功能?在考察之前必须先作几点说明：(1)在西方的元哲学和分析哲学之间划 出一条明晰的界限是很困难的；(2)应当考虑到元哲学的研究者对元哲学的看法是众说纷纭的；(3)在考察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注入一些笔者对元哲学的看法。 一、元哲学一般都以“哲学”本身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并把各种哲学理论看成是需要加以解释和分析的“对象理论”或“客体理论”。历代的和当代的各种宇宙论的本体论或形而上学，各种价值论的本体论或形而上学，以及各种认识论或知识论，都可以成为元哲学研究的 “客体理论”。 二、有些元哲学的研究者把哲学看成是一种需要重新评定的客体理论。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 客体理论本身上或者哲学家建造客体理论的思考活动上。他们认为元哲学是一种对哲学本性的“自我评定活动”，即通过反思活动去解释和评价作为客体理论的哲学及其本性。 三、有些元哲学的研究者只关心作为客体理论的各种哲学模型的形式方面的问题。他们把各 式各样的哲学命题看成是“对象问题”或“客体命题”，专门去辨析客体理论中的命题和命题系统，命题之间的逻辑关系和命题系统之间的逻辑关系，以及其他的逻辑问题。 四、有些元哲学的研究者也很关心客体理论中的形式方面的命题，不过，他们把客体理论中 哲学家们对于各种哲学观点的陈述语言确定为需要进行深入研究的“对象语言”或“客体语言”。这些元哲学的研究者专门去分析客体语言中的各种问题。例如，哲学家们如何通过客体语言去陈述(或表达)各种哲学观点?哲学陈述中的语词、句法等等客体语言因素具有哪些 特性?是什么原因使哲学陈述中出现了无法克服的歧义?…… 总之，元哲学和哲学实际上有着不同的研究领域，后者恰恰是前者的研究对象。元哲学把各 种 哲学理论以及与哲学相关的命题和陈述，看成是自己的需要加以分析的对象理论以及对象命题和对象语言。因此，从上述意义来看，元哲学不同于哲学，它也有理由作为一门哲学学科 或分支学科独立于世。谈到这里，使人联想到另一门哲学学科或分支学科--“哲学学”。 “ 哲学学”也有自己的有别于哲学的研究对象。它专门研究哲学发展的动力问题，研究哲学观念、哲学模型、哲学范畴和哲学学派的发生与演变的问题。既然“哲学学”可以成为一门哲学 学科或哲学分支学科，那么为什么元哲学不能获得同等的地位呢?实际上，二者的情况很相 似，都以哲学本身作为自己的客体理论。它们的差别在于元哲学对哲学的本性问题、逻辑问题和语词问题进行“静态的”和“共时性”的分析；“哲学学”对哲学的问题、发展问题进 行“动态的”和“历时性”的研究。顺便说一句，本文的意图就在于，进行一次以某种“哲学学”的态度去考察在哲学漫长的演进过程中如何派生出元哲学的初步尝试。 六 在文章行将结尾的时候，不妨谈一谈笔者作出上述“尝试”之后的几点感想。 一、整个世界的本原，是物质的、精神的，抑或神或上帝才是世界的本原?探索本体论根源 ，应该以世界为中心还是以人为中心?这是传统的以本体论为中心的各种哲学模型之间经常展开 的争论。在西方近代哲学中，以认识论为中心的哲学崛起之后，哲学界争论的性质有了明显的改变。哲学应当以认识论还是以本体论为中心?是以知识自身还是以认识的根源作为哲学 研究的主要课题?这些问题成了哲学界进行论战的另一个焦点。到了分析哲学问世以后，西方哲学界的论战又具有了第三种性质，形成了第三个焦点。这个焦点是，哲学应当以哲学家 的陈述问题，还是以世界的本原或认识的构成问题为中心?或者是，到底把陈述自身还是把陈述的客体 作为哲学研究的主要课题?第二与第三个争论的焦点组成了西方哲学界的“第二战场”和“ 第三战场”。 在二、三两个“战场”上，哲学家们壁垒森严，一方坚持哲学必须研究本体论问题，另一方强调哲 学必须排除本体论问题。正是第二尤其是第三场论战，促使力图超越西方近现代哲学领域中 本体论“幽灵”的元哲学的诞生。这场延续至今的论战令人深思，用简单化的方式对它作出评价未必能真正消除 疑问。 二、当哲学和其他理论学科步入当代之后，首先从各种理论学科中分化出以相应的理论作为 对象理论的众多“元理论”。各种“元理论”的纷纷问世，是一个很值得注意的理论研究 “更上一层楼”的发展趋势。在“元理论”的队伍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以哲学理论和有关的陈述作为研究对象的“元哲学”的降生。应该说，它的降临也是符合这种趋势的。我认为 ，我们不应该忽视更不要轻易否定元哲学。慎重的态度是，认真考察西方的元哲学，独立地去研究元哲学。我想，研究元哲学对元科学、元伦理学、元美学、元价值学等等元理论的组 成学科的研究，是大有裨益的。 三、既然可以把元哲学看成是一门哲学学科或哲学分支学科，那么，在元哲学的领域中已经 或将 会出现各种不同的流派或理论模型就不足为奇了。这种情况在哲学和从哲学中分化出来的道德哲学、艺术哲学、法哲学和价值哲学等分支学科中，早已是屡见不鲜的了。从上述情况出 发，我们也不妨去设计自己的元哲学的模型。在西方，这些元哲学的研究者在他们设计的元哲学模型中，都想方设法地使本体论的问题和其他哲学问题“消失掉”。笔者却另有一种设想 ：能不能在元哲学中不去过问本体论的问题?目前我正在试探着进行的正是一种不过问本体 论问题的元哲学思考。 1987年4月 |
|||||
|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
| 【发表评论】【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 |||||
| 最新热点 | 最新推荐 | 相关文章 | ||
| 没有相关文章 |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联系站长 | 友情链接 | 站长博客 | | |
 |
版权 Copyright© 2002-2005 PowerEasy V4.03
网络供应VS虚拟主机提供：68互联【赞助：罗承】站长：龙美光 昆明江岸小区.云南民族中学 邮箱：longmeiguang@163.com 邮编：650221 滇ICP备05002034号 站长电话：0871-6599831 站长邮箱 站长声明 QQ：3781791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