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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基博的耿介           ★★★ 【字体:
錢基博的耿介
作者:蘇迅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5-28

無錫的人文大家中,錢穆是有創見的一位,錢基博則是有定見的一位。說到他的「定見」,多一半來源於性格,耿介。

錢基博晚年在思想改造運動中所寫《自我檢討書》中曾這樣評價自己:「也有人說我不近人情,因為我不容易和私人妥協;尤其不受人抬舉,人家不容易親近我!」說得很中肯。他二十三歲那年應聘到江西按察使陶大均幕府籌備司法改良,賓主相得,甚得信任。即便如此,錢基博戇氣一上來叫東家也下不了台。《孫庵年譜》附錄《潛廬自傳》記述,有一晚陶大均有請,錢基博到時卻原來東家夜開盛宴,請他觀看名妓,「基博默然,徐曰:『公以風憲官而長夜召妓,豈所以儀刑百僚!』遂趨以出,同座嘩笑,以為迂儒。」錢基博的話不免殺風景,但陶大均頗具度量,第二天即登門長揖道:「君少年如此,乃令我輩愧死。我微君,不能諍我;亦微我不能容君。」從此不再召妓。小插曲由耿介起,以喜劇終,但現實裡像這樣的「美談」是確實不多的。

錢基博在第四中山大學時受命推薦國文系教授、副教授,一天文學院院長領來一人,稱為蔣總司令介紹給校長。那人拿著蔣介石的信給他看,錢基博道:「總司令給校長的信,我不敢看!不過我覺得總司令可以委任一軍長,師長,而沒有資格聘用一小學教員;因為不在他職權以內;並且小學教員,需要哪一種人和哪一種知識,做總司令的人,他不會了解!」當時的蔣總司令權勢已經炙手可熱,但錢基博的眼裡只有法理,沒有權力,他的耿介當然使人「難堪」。錢基博的主見不可能因外力而稍作轉移,這樣的事情多了,他索性一走了之。

抗戰勝利後,錢基博回無錫,當時湯恩伯駐錫。「有一天,得到他的請柬,請地方士紳;我就在知單上,我的名字下寫了幾句,說:『抗戰一起,誓不參加任何宴會。現在敵人雖退,民不聊生;誓言猶在,心領,請諒。』隔了幾天,得到地方士紳知單,公請湯恩伯,每人派出份子三萬。我拿三萬交來人,就在知單上註:『總司令飢溺斯民,敬獻三萬元以助振恤!』從此以後,我在家鄉過夏,無人再來麻煩了!」能得到王公大人的宴請,本是一般人的榮耀,可錢基博偏不識這個趣,非但拒絕出席,還要寫上幾句規勸一番;士紳公請總司令,他卻說自己的錢是「以助振恤」,無異是在罵湯恩伯了。

錢基博的不買蔣總司令、湯總司令的帳,恐怕不能歸結為階級意識。他有的是知識分子本能的道德底線和價值法則,這些又固定為一種行為習慣,並凝結進他的學術人格,影響到他的學術本體,表現出一個活生生的錢基博。楊絳在《我們仨》中曾說:「爹爹說話,從不理會對方是否悅耳。這是他說話、寫信、作文的一貫作風。」真真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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