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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同学录》的记忆 | |||||
| 作者:张一璠 文章来源:《中国教育报》2006年1月27日第8版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27 | |||||
| 这些年来,由于工作的关系,读到好几种由弟子们“敬赠”的“现代版”《同学录》。给我的总体印象是共性多、个性少,除了精美的封面,内容实在苍白,文化元素过于稀少,严格说来,是没有多少收藏价值的。我由此想到一个问题:作为同窗纪念物的《同学录》,应该有怎样的设计?对此,我有过一段时间的认真思考,但终究没有答案。 尘封60年的《同学录》 前年10月,我应邀参加一所中学的建校60周年庆典,有幸读到一本已尘封近60年的《同学录》,竟使我眼界大开,惊叹不已,因为它给我提供了一份较为满意的答卷。该本《同学录》于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5月成书,为32开抄写本,没有页码编号;版心无鱼尾、象界之类的设计。封面正中为孙中山先生头像,下为书名《二班同学录》5个字,均为美术字体,朴素大方,系创办于1944年的合川县(今属重庆市)小沔中学首届初中毕业生为自己、也为母校留下的一份弥足珍贵的记忆。 在我看来,这本《同学录》设计周到,有个性。全书内容由10个部分组成:序、校史纪要、班级略志、沔中校歌、教师题字、学生自传(附照片)、教师通讯、同学通讯、本班级会组织一览表、玉碎墨零,其文化元素的丰富性是可以想见的。这与我们今天常见的一些大、中学生搞出的“千人一面”——“照片”加上从流行歌曲里摘来的“留言”再加上手舞足蹈的“硬笔字”的《同学录》比较起来,我以为是高明了许多。 内容精彩,亮点颇多 这本《同学录》的内容非常精彩,亮点颇多。首先“学生自传”不乏佳作。比如《朱XX(女)自传》:余生性好静,沉默寡言,不喜运动,唯酷好音乐与文学。惜造诣不深,殊属恨事。兹当初中毕业,雁行分飞之际,聊及缀语,用誌别衷。 《罗君XX行述》(高X代撰之,别体也——笔者注):罗君素在班中是一奇异人物。虽少研究学业,然对于外交颇是畅流,每有新样奇事,同学不知而其先知也。在校内密事亦然。常与人打趣,君之言辞灵活,转变易换,故同学难以言辞相御,但其言多无聊之句,如与同学命别号是。兴感颇趣,遂传之。 有诗论家言:“诗不忌粗,不忌拙,而最忌俗。粗可改也,拙可学也,而俗不可医。”在我看来,论诗当如此,衡文也应持这种态度。上列两篇传记文字,或有以为“粗”、以为“拙”者,但绝对的“不俗”。文从字顺,角度准,善剪裁,情感纯真。就是放在今天的中学生作文里也未必逊色,我当时就曾对该校的语文老师建议:“这几篇文章值得向学生推荐。” 另外,《同学录》当中的“玉碎墨零”也写得情真意切。师生之间,同学之间,时届依依惜别之际,最能唤起诗情,以致笔飞墨舞,佳句迭出,字字珠矶,是为“玉碎墨零”。不妨抄录一些在下面: 求学不忘爱国,爱国不废求学。人生以服务为目的,择业以兴趣为指南。求实学,做实事,收实效。为学要如金字塔,要能广大要能高,勤则有功,敏则无匮。当法管鲍,勿效孙庞(见上图左二)……这是教师留给学生的“赠别佳言。” 读书原为做事,做事更要读书。天下事,成于公而败于私,成于真而败于伪。成名每在勤劳日,败事多因得意时。事虽小不作不成,君虽敏不学不明。学海无涯,唯勤是岸。海深有底,学问无穷。蔗味须于酸后见甜,书味须于苦中寻乐。为学须刚与恒,不刚则堕,不恒则退。为常人所不能为,忍常人所不能忍……这是同窗学友彼此共勉的临别赠言赠诗。其高下如何?读者诸君自有明断。 珍贵的史料价值 这本《同学录》的序文中有一段文字,值得注意:“余意《同学录》者,乃同学之宝鉴。凡人之贤否,初难鉴别,久有显露,纤毫难掩,故知同学者,莫如同学。暇则披斯《录》也,睹其名而忆其人,言行宛在目前,曰:‘某也贤,某也不肖,某也长于此,某也拙于彼’……”这是《同学录》编撰宗旨的极到位的表述。只是在我看来,一本有品位、有质量的《同学录》,其作用远非“乃同学之宝鉴”可以尽之。仅以这本《同学录》而言,其史料价值就很值得从事教育史研究的人认真予以关注。因为它所承载的有关教育的记忆,丰富而有价值。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以为有如下3个方面是值得特别提到的。 其一,当时乡村教育的情况。这在由当时的学校负责人所撰写的《校史纪要》一文中即可见一斑。限于篇幅,这里仅将文中的一部分标题列出:“一、本校创办之动机与时间;二、筹备经过及开办日期;三、结束筹备会成立校舍建筑委员会;四、全部工程预算及经费来源;五、协助工程及筹募捐助经过。”仅此5项,不仅让人读出了办学者的艰辛与奉献,而且,也似乎让人触摸到了当年中国乡村教育的创业史。虽说如今的小沔中学已发展成为拥有近3000名在校学生的完全中学,但在读到60年前这段“奠基史”的时候,依旧令我怦然心动,深怀敬意。 其二,当时的师资状况。《同学录》中有《去任教师及通讯处一览表》(见上图右一),这在他人看来,实在是十分的枯燥乏味,而我竟在这张表上注视良久。因为离校的教师依旧收录在册,没有“人走茶凉”的世俗气,实在令人感动亦复感慨。而且,教师的来路广、学历高。位于华蓥山麓的小沔古镇,直到21世纪的今天,居民尚不足5000人。而60年前的沔镇当是怎样的境况,是可想而知的。地处“沔镇北端,左绕群山,右傍渠水”的小沔中学,60年前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落地生根”的,而且很快就成为“校誉洋洋于四乡,嘉许时盈乎人口”的“合川东里之化育圣地”。这在今天看来,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这种奇迹的出现,与当时的师资状况不无关系。仅据那张《一览表》提供的资讯,当年在这所典型的乡村初级中学工作的教师中,就有复旦大学的农学士、法学士,有国立四川大学、武汉大学、北平中国大学的毕业生。有这样的师资阵容,当然会给奇迹的发生提供充足的理由。 其三,当时学生的自治组织情况。从《本班级会组织一览表》中获知:班级会组织共分“级”、“股”两级。“级”设“级长”,由两人充任;共分7“股”,分别为总务股、学术股、康乐股、交际股、纠察股、卫生股和保管股。这样的“组织”设计,如站在今天的立场,用发展的眼光来评判,当然会有不尽完美之处。但是,如放在60年前一个僻远乡镇中学的背景下去加以考察,就会得出相反的结论。其中,尤其令我为之心动的是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环境条件下,竟有“学术股”的设置,这是会让我们今天那些“功利性”太强的中学,甚至大学都无颜面对的。 最后,对这本《同学录》的“现身”也有交代的必要。据几位年轻校领导的介绍:在建校60周年庆典活动的筹备过程中,他们正为翻箱倒柜也未找到一件足以见证历史的、有分量的“老古董”而苦恼的时候,一位在校学生的爷爷找到校长,说自己是沔中首届毕业生,当年毕业时的《同学录》至今仍保存完好,“愿作为母校建校60周年的献礼捐给学校。”校方自然是欣然接受,并予以奖励。在校方看来,这是一份特殊的校史文本,凭借这文本,就可以作一次真正的历史的追寻。笔者曾在这所学校滥竽充数,仔细翻阅这本纸色已经发黄的《同学录》时,顿生“悲欣之情”,并结论为学校的“一级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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